畫面切到皇宮深處的一間小屋。
沒有會議桌,只有畫架、顏料、與一扇把光放得很柔的窗。空氣裡有松節油的味道,淡淡的,像試圖把外面的槍火洗薄。
福奧斯托推門進來,先看見一幅已經完成的油畫——畫上是一隻河狸。毛色被處理得很細,細到像每一根毛都被耐心排好;背景是半截水壩與靜水,靜得不正常。
他停住,語氣裡帶著真疑惑:「陛下……妳幾乎不畫動物。」
絲慕姬爾站在畫架旁,手套還沒脫,像剛從鎧甲裡走出來又立刻把自己塞回另一種鎧甲。她看著那隻河狸,說得像在談一件與政治無關的小事:「最近聽說騎士團……不太團結。」
福奧斯托抬眼:「聽說?」
絲慕姬爾點頭,語氣很平,平得像她刻意不讓自己像君主:「不知道真假。」
她走近那幅畫,指尖不碰畫布,只在空中比了比河狸的輪廓,像怕一碰就會把願望弄髒:「河狸這種動物,一個巢穴就是一個緊密的家庭。年長的哥哥姐姐會留下來幫助父母照顧新生兒、修築水壩、儲存食物。」
她停一下,像挑出最想說的那句:「在家族內部,牠們極度和平——彼此理毛,不爭奪食物。」
福奧斯托看著畫,像終於明白她不是突然喜歡動物,而是在借動物說人:「妳想讓他們看到?」
絲慕姬爾把畫筆放回筆架,聲音低得像怕被誰記錄進軍令:「我想暗示給騎士團——團結。」
福奧斯托皺眉:「那為什麼不直接干預?」
絲慕姬爾轉頭看他,那眼神不是冷,是一種被制度教會的謹慎:「沒有證據。」
她補得更直白,像把最難聽的現實說成日常:「騎士團和行政院,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爭論。至少,沒有讓我『看見』。」
福奧斯托沉默。
鏡頭把焦點放回那隻河狸——牠的眼睛被畫得很溫,溫得像不懂「同一面旗」可以被拆成三份。
絲慕姬爾輕聲說,像對畫說、也像對自己說:「如果我用『聽說』下令,命令就會變成笑話;而笑話落在騎士團手裡,會變成槍。」
畫面切到立法院。
不是皇宮那種灰冷的高窗光,而是更「制度」的白:日光燈從天花板一排排落下,照得木質座椅與綠呢桌墊像被擦得過分乾淨。牆上掛著國徽,國徽下方是一句被刻得端正的標語——「憲法至上」。字很硬,硬得像用來提醒人: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應該有條文的重量。
議場中央的發言台上,兩支麥克風並排,金屬網罩反著冷光。鏡頭先給到一疊文件——大乾國憲法,封面被翻得起毛邊,像有人用指腹反覆摩擦同一段字句,摩擦到想把它磨成自己要的形狀。
字幕打出兩個名字——
眾議員尼爾森
眾議員佩雷斯
佩雷斯先站起來。他的領帶打得很緊,緊得像把呼吸也當成紀律。他的聲音一出來就很大,像把辯論當成宣誓:「各位同僚,今天不是學術討論。今天是在決定——我們到底承不承認:君主就是國家。」
他抬手,指向那本憲法,語氣像在引用神諭而不是條文:「第一條——『大乾國由萬古一脈的皇帝或統治者女皇統治的國家。』這句話已經說得非常清楚。君主不是行政體系的一個職位,君主是國家的本體。沒有君主,就沒有大乾國。」
議場裡傳來幾聲附和。有人拍桌,拍得很克制,像怕太大聲會顯得不夠「莊嚴」。
尼爾森沒有立刻站起來。他先低頭翻到第二條,指腹在條文上停了一拍,像在確認自己要用的不是情緒,是字。
佩雷斯繼續,像不想讓對方有喘息空間:「第三條也說了——『皇帝或女皇是國家的君主,擁有最頂級的統治權。』最頂級,就是最頂級。什麼叫『受到憲法限制』?憲法是誰的?憲法是君主賞賜給民眾的恩惠,不是拿來綁住君主的鎖鏈。」
他話鋒一轉,把「敬畏」直接端上桌:「第四條——『君主神聖不可侵犯。』既然神聖不可侵犯,就不存在什麼『立法院可以否決君主』的荒謬說法。」
他又翻到第五條,像把立法院的位置「擺回」他認為正確的地方:「第五條——『君主在立法院的幫助下行使立法權。』注意,是立法院幫助君主。不是君主聽立法院。更不是把君主降格成行政系統的一部分,跟什麼院長、什麼部長並列。」
最後,他把手指重重落在第十一條:「第十一條——『君主是騎士團的領導者。』騎士團只忠於君主。行政院不能指揮騎士團,立法院更不可能。騎士團與行政院是同一層級——都在君主之下。」
他停了一下,像在等掌聲;掌聲果然零星響起,節奏不一,卻都帶著那種「站隊」的急。
尼爾森終於站起來。
他的動作沒有佩雷斯那麼像演說,更像一個把文件讀給所有人聽的人。他把麥克風往自己這邊調了一點,聲音不高,但穩得像把音量交給條文:「佩雷斯議員剛剛引用第三條時,刻意漏掉了後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