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眼瞳忽张，微微聚拢起手心，淡淡的金色暗芒自她掌中升起。
她不能再经历一次搜魂。
可面前的人是沈易，沈家的家主，她拼尽全力也绝不是对手。
林瑾瑜的呼吸骤然变得极慢，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面前探过来的那只手上。
能看清，他出手的轨迹。
季明煜同他用的是同一种功法，她在幻境中同他拆解过数百次，她能够避开，可避开之后又能如何？
高出两个大境界的修为，只需要抬抬手就能像碾蚂蚁一样碾死她。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莲果。
可那东西不能多吃，她曾见过服用过多的下场。
如果……
心念电转间，一道清冷的女声陡然落下。
“够了吧！”
沈易和林瑾瑜同时向来人的方向望去。
沈砚舟正立在门口，素来冷淡的眉宇蹙起，正不悦地看向院中两人，亦或说是沈易。
沈易不尴不尬地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冲沈砚舟笑道：“你来得正好，帮我问问你的小师妹，那本书在哪儿？”
沈砚舟如同被刺痛般，眸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季明煜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未必。”沈易道，“我瞧两人情分不浅。”
沈砚舟闻言，将目光转向林瑾瑜，那视线沉沉的，看得林瑾瑜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退避，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去：“我确实不知藏书下落，师姐，不如等师弟醒了，你亲自问他。”
沈砚舟便又将目光放回沈易身上。
沈易笑了笑：“既如此，姑娘便随砚舟同往寒舍小住吧，沈某自当尽心款待。”
沈府坐落于临川城畔，四季分明，眼下正值春季，百草权舆，满目苍翠。
林瑾瑜和季明煜被安排在他原先所住的院落里，也就是苏溪的故居，爬山虎沿着茎秆爬满了整座墙壁，风拂过，响起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林瑾瑜曾在季明煜的记忆中窥得一二，自苏溪走后，这里一切照旧，分毫未改。
庭院中的银杏树绿意盎然，林瑾瑜看见它，就好像看到苏溪曾在这棵树下抚摸季明煜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情绪不高，沈砚舟话少，并不主动搭腔，两人安静得互不干扰。
半晌，林瑾瑜才回过神来。
时移世易，她实在不知道该对沈砚舟说些什么。
沈砚舟也瞧出她的不自在，率先开了口：“缺什么用度，只管吩咐下人告知我。”
林瑾瑜突然叫住沈砚舟，有些犹豫道：“师姐，你喜欢季明煜吗？”
沈砚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眉梢微挑：“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她难道以为仅凭一点喜欢自己就能放他们离开沈家？
林瑾瑜却说：“我有件事想告诉师姐。”
她深呼吸一口气，磕磕巴巴道：“我，我也喜欢季明煜，我……”
沈砚舟：“……”
沈砚舟：“哦。”语毕，突然噗嗤笑出声，总是微微皱着的秀眉忽的展开，如同春云被一阵软风徐徐吹散。
林瑾瑜倒是少见沈砚舟如此，不禁面红耳赤，心想：自己这模样，一定很好笑。但是，她还是要坚持说完。
“……我上次答师姐的不作数，我不想和季明煜只做师姐弟的关系。”
她抿着唇，脸上的薄红蔓延到白皙的脖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却异常清晰。
沈砚舟敛眸，心想，原是自己想错了，林瑾瑜并不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而是想收回曾经应下的话，能令她主动说出口的喜欢，可见是喜欢极了。
“恭喜你们。”
“……谢谢。”林瑾瑜讪讪，总觉得哪里奇怪，师姐好像又不喜欢季明煜了。
“那个，年糕……”
“在派人找了，等寻到就给你送过来。”
“师姐，”林瑾瑜道，“如果我不在了，能不能帮我照顾年糕？”
“我讨厌猫。”沈砚舟突然打断，“你自己照顾。”
“啊？”这话出乎林瑾瑜预料之外，往日她下山，年糕都是放在沈砚舟洞府，沈砚舟从没表现出不耐。
可不等林瑾瑜再问，就见沈砚舟一拂袖，转身离开，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沈易孤身立在院外，瞧见沈砚舟出来，含笑望着她：“聊得如何？”
“她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能给沈易想要的答案，沈砚舟想，即便林瑾瑜真的知道什么，倾尽全部告知沈易，沈易也不会放她走。
而什么都问不出的自己，对沈易来说，也不过是颗没用的棋子。
果然，沈易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沈砚舟静静凝视着那抹转瞬即逝的情绪，淡淡道：“没什么事情，女儿先告辞了。”
沈易颔首，沈砚舟尚未走出院门，沈易又叫住她，语气宽和：“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等这件事彻底解决，你想去哪里散散心？为父陪你一同可好？”
“父亲事务繁忙，不劳烦了。”
沈砚舟拱手告辞，她眉间始终微微蹙着，像是永远不会高兴的模样。
回眸看向沈易，便见他围着院落踱了几步，最终抬脚走进。
沈砚舟抬眸望了望太阳，阳光并不刺眼，万事尘埃落定，她却始终觉得心头闷了一口气。
她慢慢往回走，路过水池，看到光滑如镜的水面上露出一个光秃秃的金色脑袋，她向前迈步，那脑袋便跟着一并移动，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沈砚舟脚步一转，走到池边。那条金色龙鲤当即从水里探出头，睁着铜铃般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在等什么。
沈砚舟抬脚，靴面踩在龙鲤头顶，龙鲤不躲不避，任由她的动作，甚至还拱起脑袋，不让她的裙摆落进水塘。
沈砚舟突然觉得乏味，收回脚。
金龙鲤跟着她的动作往岸边靠近，但它巨大的身躯已经卡在围起池塘的石块边缘，不能更进一步，便只能停下，遥遥望着沈砚舟的背影远去。
沈砚舟回到房中，桌案上摆着一方梅花景致的墨台，笔架上悬挂着上品的狼毫笔，她的手指细细抚摸过，突然抽出一根，攥在指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