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麟殿出来,归无月走在皇宫里,望着赤红的高墙,辉煌的瓦沿,他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人世间的权利中心。而他真正所愿所想是既然在仙界与溺云做不了神仙眷侣,能在凡间厮守一回也不错。
他不是掌管天命的神仙,不管他人命运。但是不该管的闲事管了,最不该接触的人他日日能见,他不得不开始担心,仙界会不会有人发觉凡间悄然发生的一切,正在偏离天命册中既定的轨道。
过去未有仙人擅自改变凡人命数,即使有,也得经过群仙商议,天帝点头,百万年千万年以来奉行的规则无人可破。
归无月脑子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他唯一担忧的是,如果还没和江寒聆在一起,便被仙界发觉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一抹绛紫身影挡在心事重重的归无月面前,来者不善,归无月眯起了眼,看着眼前人。
藏绯紧盯地面,对御前侍卫以示尊敬:“归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眼下太子与言肃微的矛盾经赵利一案已经摆在台面上,文武百官无数双眼在暗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谁是太子一派,谁是言肃微一派,各人心中自有思量。
不说归无月是否忠于言肃微,但至少明面上他是言肃微的人。青天白日,言容璟要他去东宫,这长街不知多少人看得真切,不出半个时辰,各宫就能传遍。归无月警惕道:“若不去呢?”
藏绯还是垂着眼,从归无月的角度只能看清他的睫毛和鼻尖,藏绯仍是恭敬得挑不出错:“太子殿下有请。”他冷硬得重复了一遍言容璟的命令。
藏绯不答话,归无月抬腿便要走。藏绯这才赶上去,在归无月背后幽幽道:“那奴才只有回去领罚了。”
归无月拧着眉转身,问:“我不去,你领什么罚?”
“做奴才的不能为主子分忧,该罚。”藏绯说。
一套一套的话,听得归无月头疼,他捋不清这之间的联系,仍是要走。藏绯一个箭步挡在归无月面前,小声道:“上次归大人拒绝奴才,奴才回去被太子殿下好一顿罚,如果这次又......”
这话让归无月想起藏绯在他府里做了什么,既然如此,他便去太子宫里把话挑清楚。
“带路。”归无月道。
东宫金桂飘香,熏得人头昏脑胀,言容璟独坐书房徐徐摇着扇子等人,直到藏绯将归无月带入。
言容璟见了归无月,和颜悦色地要归无月坐。然而归无月知他本性,跪在地上不动如山,他上回得罪了言容璟,现在已经熟悉皇宫中的道道规矩,向言容璟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言容璟勾起唇角,给了藏绯一个眼神,藏绯心领神会地退出去。
“归大人,本宫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他不止一次派人去归无月府上,归无月好大的胆子,他的人连归无月的府门都进不得,今日这才让藏绯无论如何使什么手段,都要把归无月“请”到东宫来。
闻言,归无月回视言容璟,反客为主道:“身为皇上近臣,臣不得不凡事以皇上为先,不想得罪了太子。”
话音刚落,言容璟的折扇“啪”一声合上,扇骨被紧紧攥住,但很快,言容璟笑道:“是了,父皇龙体要紧。”
归无月心一阵猛跳,皇帝学道一事除了他应该只有贴身宫人与言肃微知道,难道言容璟也发现了?他不吭一声。
“行了,本宫要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言容璟正襟危坐,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态,说:“眼下父皇最为信任的臣子大抵只有你了,本宫身为太子,自是要以父皇为尊。你是聪明人,为何不跟随本宫?”
预料之中,归无月未曾犹豫半刻,答道:“皇上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太子忠于皇上,臣也忠于皇上,哪来跟随的道理。”
话不能说太满,点到即止方为上,言容璟眯起眼盯住归无月,不知道在想什么,室内针落可闻。
归无月想,这下言容璟不会再来纠缠他了,他把言容璟得罪得彻彻底底。
然而言容璟一反常态的大度,没有发怒的迹象,他仍是盯着归无月,淡淡道:“本宫做事,为人为己,你帮老四能得到什么?”
“臣不懂殿下的话。”归无月学会了装傻那套。
“哼。”言容璟先是冷哼,然后摸着自己的指节,悠悠然地:“老四和你都被江寒聆迷得七荤八素,本宫虽然不知道他江寒聆好在什么地方,但是老四坐了那个位置,还有你接近江寒聆的余地吗?”
言容璟此番蛇打七寸,归无月至始至终想的是满足江寒聆的心愿。可江寒聆的心愿是辅佐言肃微登基,正如言容璟所言,他日言肃微称帝,他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什么位置陪在江寒聆身边。
归无月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又或是陷入混乱的思绪中,言容璟看出他的挣扎,露出得逞的笑,说道:“本宫有得是时间,若你哪天想通了.......”
言尽于此,言容璟唤来藏绯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