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萧瑟的秋再无夏蝉鸣叫,唯有呼啸的风在楼阁巷陌穿梭来去,将落不落的树叶在枝头摇晃,最终落到地上。夜晚更冷,却也有客来访。
容雪澜紧抱住手炉下轿,小竹摸了摸他的手,仍是冰凉。
“公子,下回还是奴才来送消息吧。”小竹说。
容雪澜的脸围在狐氅里,毫不领情地说:“这不是你该管的。”
入了王府,言肃微见容雪澜的穿着先是一愣,然后释然道:“容大人要保重身子。”
江寒聆等候多时,他火急火燎地等候多时,他有许多问题要问容雪澜。中午罗新与范恭良走后,他才从言肃微口中得知挽箫下狱是容家所为,但挽箫为何下狱,朝野上下都被瞒得严严实实。
无心寒暄,江寒聆的焦急写在脸上,因为挽箫的下狱使他内心隐隐有着强烈的不祥预感,或许是他深藏的良知作祟。
“挽箫是容大人准批入狱?”江寒聆开门见山问。
容雪澜苍白的脸转向江寒聆,答:“是。”
“什么罪?何至于火刑的地步?”
“弑君之罪。”容雪澜平静道。
江寒聆与言肃微俱是一惊,江寒聆忙问:“他不过一个伶人哪里有胆子弑君?”
容雪澜像是早料到江寒聆的反应,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那就要问苏应怜了。”
在容雪澜的讲述中,皇上原本是让归无月来调查下咒人,然而归无月迟迟无功,皇上便将此事秘密交给了容雪澜。当初容雪澜能从公主府得到情报,全仰靠容家十三公子容怀安的缘故。
容雪澜低估了言昭明的胆大妄为,朝廷重臣之子也敢肆意杀戮。容这个姓从来就不是免死金牌,也许容越选择十三时,就料到他不得善终,他在听到儿子暴毙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会倾注关注的子嗣,只有如容雪澜一般能为他排忧解难的子女罢了。
十三公子与容雪澜非一母所出,却亲如同母兄弟,在公主府仍常与容雪澜有所联系。
容雪澜一心为容怀安报仇,虽不能让皇帝下令杀了言昭明,却势必要言昭明伤筋动骨。
他翻出苏应怜一案,将下咒人的线索往言昭明身上引。事关皇嗣,一切都在暗处涌动。言昭明得知皇上怀疑到她身上,不可能坐以待毙,顺势将罪责推到与苏应怜情同兄弟的挽箫身上。
“怎能如此草率!”江寒聆惊呼。
容雪澜事不关己,他冷冷地看向江寒聆,说道:“怪只怪他在房内供奉苏应怜的牌位,日日祭拜。”
“既是情笃,祭拜有何不可?”江寒聆一时失态地回击容雪澜。
言肃微察觉到不对,他拉住江寒聆向后走了几步,问:“不过一个伶人,你何至于如此激动?”
“他既不是真凶,他一死,真正的下咒人就这样放过了?”江寒聆诘问。挽箫于言肃微和容雪澜不过一面之缘,江寒聆与挽箫的交集却是更多,虽不熟稔,江寒聆却珍惜他有情有义。
言肃微反问:“连归无月都没办法,我们又能怎么样?”
江寒聆无法接受,他颤抖着唇,还想说些什么,更知自己的罪责难逃。当日挽箫来问苏应怜的死因,他不该多嘴说那一句,要挽箫给苏应怜上一炷香祈福。
他是最不该问责言肃微和容雪澜的人。
江寒聆看眼前两人,仿佛是见了两块雪地里冻彻的石头,他又责怪自己,再问容雪澜:“即使他要死,就非得是火刑吗?”
“火刑是皇上亲自下令。”容雪澜似是不忍,说话时嗓子干涩。
那是无法转圜了,江寒聆悲愤交加,头晕目眩,心如擂鼓,心头堵得慌,喘不上来气,最后眼前蓦然一片漆黑。
再抬眼,江寒聆发觉自己在床上,四周黑黢黢的,床边靠着个人。
“阿言?”他下意识以为是言肃微。
那人闻言凑近,借着微弱的月光,江寒聆方才看清,这人哪是言肃微,而是归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