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藏绯的视线看过去,厚重的一团如同静置的火,藏绯亲手拿起,笑盈盈地铺在容雪澜身上,一边说:“狐狸毛做的被褥殿下也舍不得,大人可得物尽其用。”
对方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容雪澜手压在上面,笑道:“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但这实在贵重......”
藏绯打断他:“贵人自然得用与之相配的贵物,奴才蹭到大人的贵气,今天不算空手回去。”语罢,他恭谦道:“宫中还有许多事要奴才去办,奴才得回去了,还请大人保重身体。”
送走藏绯,小竹嘀咕:“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比赛似的。这些东西怎么办?”他问容雪澜。
容雪澜冷笑:“他们想送就收着。小竹,拿笔,我要写一封密信呈交皇上。”
平静无波的日子暗流不断,出乎江寒聆的意料,挽箫一案既未交由归无月,也未交由刑部,而是交给了长吉。
得知消息时,江寒聆的心沉到谷底,他恐有变数,催促归无月尽快想办法让他见挽箫一面。
案子不在归无月手里,他自是不能“徇私枉法”,却又答应了江寒聆,因此于他而言唯剩一个方法能让江寒聆见上挽箫。
夜深人静时,江寒聆等归无月来。
归无月把他带到关押挽箫的地牢口,两边守卫仿佛见不着他们,眼珠转都不转一下。江寒聆直觉有些奇怪,但见归无月镇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样子,便不再多说什么。
地牢逼仄,向下的楼梯只够一人通行,才走进去几步,就能嗅到空气中的霉味。烛光晦暗,江寒聆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摸索着墙壁走,越往深处,越是心惊胆战,他只是进去没多久已觉得不适,挽箫得被折磨成什么样?
顺利地到挽箫牢室前,江寒聆心又是一沉。挽箫气若游丝地靠着墙壁,双眼紧闭,衣衫褴褛,哪里有在貌月楼时的风情。
江寒聆轻唤了一句:“挽箫。”
挽箫不动。
他又唤一句:“挽箫。”
挽箫轻微地动了动。
“挽箫,是我。”江寒聆说。
挽箫睁眼,愣住半天不敢认,仍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江寒聆稍显急切地又说了一句:“我来看你。”
挽箫这才爬了过去,在狱中月余,除了狱卒和审问他的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来看他。
“多谢公子。”挽箫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距离近了,江寒聆斜眼一瞧,发现挽箫的手废了,指节扭曲,附着深黑的血痂。愧疚心作祟,又于心不忍,江寒聆见过挽箫往日风姿,感同身受地疼起来,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挽箫抬眼,看着乌黑的牢顶,眼睛湿润道:“进了这地方,必要受刑,公子不必奇怪。”
“怪我,”江寒聆不忍道,“如果不是我随口一句话,你也不会被卷进这件事来。事已至此,我还是想向你说声抱歉。”
挽箫摇头,说:“公子不必自责,曾几何时,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帮我的人。应怜是命,我也是命,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躲不掉。”
江寒聆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意识到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他只好说:“你要坚持下去,多活一日,希望便多一分。”
“谁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触发到什么似的,挽箫的脸骤然狰狞,声音宛若厉鬼凄啸,在地牢之中回荡徘徊。“要杀便杀,还要扣此污名,我若有本事杀皇上,我定杀了所有人,自己做皇帝。”
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惊得江寒聆猛地回头环顾四周,唯恐狱卒听到上报。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不是你,我想救你,你好好活着我才能救你出来。”
挽箫又笑,笑得耸肩流泪:“我很想信你,但是希望落空,我会更痛苦。”
江寒聆沉默,他还没想出能把挽箫救出去的办法,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对皇上下手,真凶一日找不到,挽箫就不得翻身。是他轻易给了挽箫做不到的承诺。
“公子,我倒要劝你一句,早日离开都城,你和端文王斗不过他们。”说了好些话,挽箫口干气喘,强撑着。
“斗不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