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动作一顿。

“取凝胶、拆包装、操作光脑，全是左手。”汉森的目光很利，“右手怎么回事？”

“不碍事。”

“我在边境干了快十年，听多了这种不碍事。”汉森这段时间对颜清改观很多，难得地啰嗦起来，声音压低了些，“你一个还没过完分化期的Omega，腺体本来就一年到头在闹，要是撑不住，就马上撤。”

“好。”

汉森盯着他，没戳穿，末了摆摆手放他走：“算了，走吧走吧。”

夜里，颜清躺在宿舍窄床上，脖颈的碧晶贴着皮肤，微温。3571在耳内响了一声。

“颜清，腺体活跃度继续上行三点五个百分点。你需要格外加强注意，若感不适，立即示警撤回。”

“知道了。”

他睡不着，睁眼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暗红色光晕。光晕的尽头，是那条无记录的地裂，也是他此行的终点。

他调出光脑，还没等敲下第一个字，埃布特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明天，不用去外勤。]

颜清敲字的手顿住，不明所以。

[K-17医疗役增援已批复。]隔了几秒，又来一条，[留在驻点，等他们到。]

颜清盯着那两行字，没动。机甲部队明天就要全编队强入，是难得的机会，他比谁都清楚，不能等增援。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2号悬浮舱检伤缺人。除了汉森医师，我最熟练。]

对面沉默了很久。

[那是他们该想的事。]埃布特的回复硬邦邦的，[听话。]

颜清盯着“听话”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Alpha很少用这样哄人的语气给他发消息，他也知道埃布特并不是不信任他，是在担心他。

但他没法解释。他不能说，他去外勤不是为了顶班，是为了那条地裂，为了拿到和卢卡斯谋划了数月的素材证据。

他只能把话往公事上引。

[医疗役全员编进外勤，名单里有我。我不去，别人就要多做一份。]

[我来安排。]

[增援没到，没有理由就我不去。]颜清打完这句，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撒娇意味，[哥哥。]

对面没有回。

很久之后，光脑才又震了一下。

[保护好自己。]

[嗯嗯。]

颜清隔着领口碰了碰那圈冷银，连续十几天无法摘下隔离环，让他的脖颈很不舒服。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他那句“嗯嗯”上，对面的“已读”亮了很久，再没有下文。

他知道埃布特可能有点不高兴，这是他第一次，对那个人的安排明确说了不。他大概能猜到，光脑那头的Alpha此刻多半皱着眉，把光脑烦躁的划来划去，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他给的理由，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把光脑收回熄掉。窗外，机甲部队的检修灯一列一列亮着，铁灰色的剪影在粉尘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