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风将我们送去了踏鞴砂。
派蒙在我们逃命的路上终于被放了出来,她害怕极了,可看我们行色匆匆也没敢说话,乖乖地躲在我的怀里,直到脱离了官兵的追捕才小声地哭了出来。
她没怪我鲁莽,只是搂着我的脖子说:“我好害怕……呜,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小孩子的声线又软又顿,带着鼻音咬字不清,我是个很容易被悲伤氛围感染的人,我抱着派蒙,一个没忍住眼泪也掉了下来。
空看见我哭了,显然也是一愣,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我就先他一步堵住了话头:“先说好,我其实没有很伤心难过,是派蒙哭得太可怜了,我听着心酸。”
同理心强的人是这样的,哪怕是电视剧演得平平无奇的哭戏也会被感染着一起掉眼泪。不过艺术生本来就需要有共情力的天赋,否则难以理解作品里表达的情感是很难在上大学后搞出成绩来的。
我接着又说道:“其次,我确实有点生气,不过我没害怕,也没被吓傻,你别说话专心赶路,别等下风灌嘴里去了。”
说完我就专心躺空的怀里去了,空见话都被我说完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往风指引的方向逃去。
一路上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我沉思没多久,就又被周遭景色吸引了注意力,我指着那些地方对空说:“以前我在这看过大家锻刀,他们叮叮当当打铁,我在旁边唱歌,直到有一天我没声了,大家才发现我是太久没吃饭饿晕了。”
原本抽抽搭搭的派蒙也不哭了,她问我:“他们不给你饭吃吗?”
我说:“给啊,我忘记吃了,小白不是人,不需要吃饭,他以为我也不需要。结果最后桂木抓着我灌糖水,丹羽给小白塞白面饼吃。”
派蒙愣了一下,空给她解释:“小白就是散兵。”
又走过一个地方,我说:“小白在这里给我烤过堇瓜吃,我把它分给小白,又分给桂木和丹羽,我故意没给长正吃,他果然生气了,和丹羽差点打起来,把桂木吓得半死。”
顿了顿,我又说:“可惜,长正最后死了。”
长正人很好,但没有丹羽和我的感情那么深厚,所以我只会惋惜他的死,不会氪金复活他。不过这不妨碍我怀念他,他是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按理来说踏鞴砂只有他能活到最后,可我救下所有人后,反而是他死了。
我对在踏鞴砂的日子很怀念。
与之前的副本相比,我在蒙德副本里活得太短,起义军们个个光辉大义,我们一起吃过苦,但我能感受到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
璃月副本先苦后甜,但对我来说更像个爽文副本,有种开头“莫欺少年穷”结尾狂扇反派八百个嘴巴子的爽感——而且是真累啊,救下归终后我就燃尽了,火速下线。
只有稻妻副本不一样。
人总是会对自己最困难的时期印象深刻,我讨厌稻妻,可倾奇者遇到的踏鞴砂村民是一群大好人。倾奇者美若天仙懵懂无知,这设定能被论坛玩家讨论出八百个抹布剧情,可偏偏踏鞴砂上到官员下到村民个个把他当孩子看,他们照顾他,也像照顾他一样照顾我。
他们是人,和我同阶层的人,不是像历史书上记载一样的开国英雄,也不是和人类思想上就有生殖隔离的仙人,我们一起席地而坐,穿着简单的衣服,大家啃着硬饼子,把最好吃的糖和白面让给我们两个最白净的小孩。
所以我没法控制自己不去讨厌雷神。
空抱着我,又往回望了望见不到追兵的来路,问我:“要不要先在这里找地方休息一下?”
我看了看周围,放眼望去,物是人非。我不是论坛上的大佬,按着攻略一步步走也只能打出be,我当时对踏鞴砂做的事情只能救近渴,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拯救这个地方。
现在看了也只能徒增烦躁,我摆摆手:“不用了,走吧。”
等空终于在奔波中遇到第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时,怀里的两个女孩已经沉沉睡去。派蒙脸上还带着泪痕,我肩膀上的伤口则已经结痂,空不确定我是暂时睡去还是昏睡着,但当务之急是找个远离雷神的安身之所。
被他救下的哲平看空抱着妇孺病残拖家带口的,警戒心顿时降了下来,毕竟坏人可不会在带着拖累逃命的时候还抽空救他,为了报恩,他把几人引荐去给了五郎大将。
空只用一句话就让三人留了下来:“我的旅伴伤了雷电将军,为了活命奔逃至此,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休息的地方。”
五郎率领的正是对抗雷神的反抗军,他心里一惊,火速将几人带进了帐篷:“外面风大,进来再说。”
217.
我下线了。
在稻妻感受了一番封建主义后,我急需回到社会主义国家提神醒脑一下。由于现实中外边正处于病毒肆虐的开放初期,我没有选择出门,而是打电话给附近的花店让送一束白椿花来。
店长阿姨扯着嗓门,普通话和本地话混杂着问我:“妹仔,咱们这平时不搞什么插花花束的哦,白山茶大家盆栽都少种,你这要加钱,成不?”
我对豪爽的老家阿嫲天生带一点畏惧,双手捧着手机连连点头:“可以的可以的……咦不是白椿花吗?怎么变成白山茶了?”
阿姨有话直说:“白椿花不就是小日子野地里长的山茶花……”
另一道声音紧急插了进来:“妈你又乱说话!不是说遇到讲普通话的客人就让我来吗!”
电话那头一番撕扯,很快就换了个年轻的女声,声音耐心又温柔:“小姐姐你好,想买白椿花是吗?你可能不知道,白椿花是日本本土野生的山茶花,比较精致漂亮,但个头也会比咱们国家的白山茶要小一些哦。”
我又是连连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有就给我送过来吧。”
等花送上门也不过寥寥几枝,花店小姐姐戴着口罩笑容和煦:“诚惠200元!”
我强撑着面不改色地付了钱,关上门后立刻捂着胸口心痛到不能呼吸:我不是在社会主义国家吗?怎么花得是资本主义的物价!
肉痛地把花插进花瓶,此刻再漂亮的花也没心思欣赏了,我期期艾艾地爬回了游戏舱。还是游戏里好,游戏里我是亿万富翁,还有八百个男人抢着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