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穿透整个地下工坊的时候,她能清晰感应到工坊内所做的一切。
第一具人造神明实验体已经支离破碎了,纳西妲还记得,散兵第一次看到那具破碎的身体时几欲呕吐的崩溃神情。他本来就经常做噩梦,那一刻他似乎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干呕几下吐不出东西后,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她不会死的、不会,永远不会!”
更深处的,他心里在呐喊:“不要再重来了,不要再经历痛苦了!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早逝,然后不断重生在这个世界上?”
纳西妲曾悄悄问过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散兵本来不愿意回答,但或许是因为太孤独了,也或许是纳西妲能联系到自己外面的爱人,散兵最后还是开口了。
他说:“你是智慧的神明,我问你,普通人类可以不断回溯时间线,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吗?”
纳西妲皱了皱眉,她沉吟半晌,说:“哪怕是时之执政也无法轻易地【不断】回溯,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想要回到过去改变已发生的事实是不可能的事。”
起码她没有手机到过这一类的资料。
可听到她的回答,散兵却更痛苦了,他蜷缩着,眼泪从无神的双眼中流淌,划过脸颊,浸湿他的发。
他说:“是啊,一切都有代价,那她付出了什么呢?”
他梦到了太多次我濒死或死亡的过去了,单单是前往鸣神岛求助的路径就回溯了不下十次,还有被血浸染的踏鞴砂,那些不存在于散兵记忆中的死亡充斥了他的大脑,让他空荡的胸腔也在一抽一抽地幻痛。
在他忍不住发出抽噎的时候,一旁的实验体忽然动了。
这是个罕见的时刻,因为第二具实验题已经濒临破碎,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是最后的【神明】。研究员们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们将【神明】和人偶链接到了一起,摒弃了移植的手段,强硬让二者融为一体。
理论上来说,只要【神明】活过来,她可以在维持本身特殊能力的前提下继承散兵的力量,二者将共生共死,互相听见对方的心跳,互相感知双方大脑所思考的内容。
散兵第一次听见多托雷这么说的时候,他满脸都是被折磨后的有气无力,只淡漠地撇了他一眼:“疯子。”
多托雷被骂了也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容和煦:“我还以为你会高兴,你忌恨妻子四处留情,眼中被他人的身影侵占,我就给了个独属于你的妻子。从今往后,她将与你再不分离,亲密无间,这不好吗?”
散兵当时想,谁会想要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他爱的是当年踏鞴砂上救他于密宫的少女,那个在婚礼上和他出逃的妻子,只有无知的人类才会眷恋于单纯的肉.体。
可现在,那具肉.体开口了。
“小白。”
散兵的抽噎立刻停住,工坊内静得可怕,衬得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愈发清晰:“小白,怎么、哭了?谁欺负,你?”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没有得到答复的【神明】歪了歪脑袋,她这次甚至挪动了身子,朝散兵所在的方向侧了侧,声音也愈发连贯:“你说话,呀。每次你、一哭,我不什么都答应你,了,你这次想要什么?”
散兵捂着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双眼瞪大,不敢说话。
嗒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多托雷一下一下鼓着掌,笑容都真心实意了几分,他说:“这真是个伟大的时刻,尊敬的神明小姐,什么时候您才能睁开眼双眼,真正降临此世呢?”
人造的神明没有搭理他,而是固执地朝人偶询问:“小白,你想要什么?”
“小白,你想要我睁开眼吗?”
“你想要和这个我永远在一起吗?”
264.
纳西妲挂了我的电话。
我没办法,只好去论坛搜大家的剧情,结果发现没有一个人和我的剧情走向一样,虽然我确实是插手主线没错啦,但我也没有把剧情向搅得那么乱吧?
我蹲在原地啃手指,望着论坛面板不知道该怎么办。殊不知我这副模样在路人看来像极了在原地发呆的智障,来来往往的人都朝我投来一样的微妙目光,但很快的,有一个人先行停下了。
高大的身躯遮挡住阳光,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整个人笼住,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记忆中任我蹂躏的小肉脸已经褪去了婴儿肥,脸颊线条平直而锋利,唯有那冷漠的表情一尘不变。
我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贼兮兮地笑着说:“艾尔海森小宝宝,有什么需要,姐姐可以帮忙哦。”
艾尔海森冷漠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