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是冷静被炸碎的声音。

“我靠！”薛枫险些跳起来：

“这么晚了，阿姨怎么会来？”

桌上的手机已经在嗡嗡震动了，程铭看了一眼，是张疏兰的电话。他稍微缓了缓，尽快地冷静下来：

“她没提前告诉我说要过来，”

“但我猜大概是因为她从我爸那里知道了剪刀的事，不放心所以来看看我……所以你想和她见一面吗？还是你更希望今天先不见她，等之后有机会再说？”

“我当然选Plan B，”薛枫迅速做出选择。

“除非我疯了，否则我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跟阿姨正式见面，我就算把那天晚上的一桶酒全喝光了，都不会做出这种离谱的决定。”

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白天让阿姨在楼下奶茶店里撞见就算了，大晚上该睡觉的时候让人家妈妈在儿子家里撞见他的男朋友，这让人家怎么想？

还有他现在这幅样子。

刚被程铭拿话撩起来的脸红还没消下去，脖子上估摸着也能看出来有草莓印。还有他的嘴。哪有人平时嘴红成这个样子……这不等着人阿姨往那边想还等啥？

薛枫一边说着，也顾不得猫在跟自己闹别扭了，三步两步冲过去，把薛六六从地上捞起来扭头就往卧室跑。

敲门声中逐渐透出急切，程铭连忙抬高声音冲门的方向喊了声“来了”，然后边往卧室跑边东一件西一件地从地上捡起各种本不该出现在他家里的东西。

猫包、猫条、猫玩具、猫罐头……还有半碗猫粮。他把它们全都塞到了薛枫的手里，最后叮嘱他道：

“记得锁门。我妈家里的格局和这里正好反着，她找厕所的时候容易不小心走到卧室去。”

薛枫着急关门，赶紧点头：

“行了我躲好了！你快给阿姨开门吧。”

程铭最后大致地扫了眼客厅，见基本上看不出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了，才跑去给张疏兰开了门。与此同时，薛枫正在疯狂地给房间的门上锁。

然而直到这时他才惊恐地发现，原来卧室门的锁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坏掉了。他想赶紧和程铭说一声，却只听外面哗啦一响，客厅的门已经打开了。

楼道里的光线比室内昏暗些。

门开的瞬间，张疏兰先是愣了一下，才怔怔地望向程铭。

房间里灯光明亮。程铭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左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捕捉到张疏兰脸上复杂的表情，他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惊喜地微笑起来：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他知道张疏兰不喜欢“您”这个称呼。

年轻的时候是因为觉得没到那份上，后来则是恨这个尊称后面隐藏着的回避和疏离。尽管她也知道，这再多只是个称呼而已，即便改了，那些横亘在人与人之间避不开的课题也终究无法因此而得到解决。

张疏兰的目光逐渐上移。

见程铭往后退了两步，她下意识地迈步往屋里走，大睁着眼睛，做梦似的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很慢地抬头，看到程铭脸上的微笑。

呼吸随之变得急促起来。

张疏兰看着看着，就看到儿子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温和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边。她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掉了眼泪。

她尴尬地笑了下，仓促地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手悬在半空中动了动，试探着拉起了程铭的手。她急切地去看他的手腕。她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磕的不严重，”程铭劝道，在她的注视下稍微活动了下手腕，没让她盯着那道淤青看太久：

“老太太也是真被我给气着了，不然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来。你也别因为我跟她生气，不值当的。”

张疏兰沉重地叹了口气，用力地闭上了眼睛。这使她眼角的细纹愈加明显。程铭看见了，心里微微的有些吃惊。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印象中从来容貌如初的母亲，竟然也已经悄悄地长了这些皱纹……

“她是你的奶奶，”张疏兰一字一顿地说，强忍着涌到喉咙口的哽咽：“你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儿子，”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一只手紧紧攥着程铭的手，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脸：

“她趁我不在的时候，用那么重、那么锋利的剪刀，不管不顾地往你身上砸……”

说到“不管不顾”四字时，张疏兰的声音已经因为哽咽而变得支离破碎。她缓了口气，嘴唇都在发抖：

“她对你干出这种事来，你让我怎么能不恨她？我跟你说，程铭，”张疏兰说着话，抬手抹了把脸：

“昨天我从你爸那里听说这件事后……”

“我掐死她的心都有。”

“程铭你记着，等将来她老了、瘫了，走不动路需要人伺候了，任凭谁怎么求你，你都不用回去照顾她！她不把你当亲孙子疼，你也不用去管她的养老！”

程铭惊讶地看着张疏兰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面却莫名地欢呼雀跃起来——当然是带着浓烈的负罪感的。

或许是听惯了张疏兰离婚后这些年来为维持儿子和婆婆之间祖孙俩关系的、不撕破脸的说话方式，程铭现在听着她骂老太太，只觉得格外神清气爽。

但是有人激进，有人就得保守。为避免冲动酿成的惨痛后果，程铭当然没有跟着张疏兰喊打喊杀，而只在旁边温和地笑了笑，准备搬出中式劝架的四字词语大全对母亲进行劝阻。

他这边张开嘴刚要说话，就听见卧室的门后边传来一声细而尖的响儿。

喵~

是薛六六的叫声。它坐在薛枫的身后，正挑剔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公主式的不满——因为铲屎官把耳朵贴在门上而没有抱它，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幽怨。

眼泪干在脸上，张疏兰晃了晃神。

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奇怪地看了程铭一眼。事发突然，程铭没来得及藏好自己的表情。

“你养猫了？”张疏兰问，看起来很意外。

她没想到有一天，程铭也会想起来要养小动物。而且还是猫咪这种可可爱爱又爱撒娇的小动物。

能让程铭这么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猫呢？张疏兰实在太好奇了。她满脸欣喜地站起来，快步往猫叫声传来的方向，也就是程铭的卧室走去。

欣喜与惊讶使她完全忘了自己平日里对于儿子隐私问题的慎重，高高兴兴地就要过去看可爱的小猫。

却不想她才刚站起来，程铭就以一种十分不稳重的动作噌地站了起来。他快速移动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张疏兰抬头，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他两眼。程铭则是手忙脚乱的戳在她面前，脸上挂着十分不自然的尴尬的笑。

张疏兰完全没往那边想。

她还以为是小猫长得太可爱，或者是被程铭养的太精致了，他才不好意思给她看。她笑的挺豁达也挺开明，心说这有什么的，猫养的可爱才好啊！

“哎呀我都听见了，”张疏兰笑笑，伸手把自己儿子扒拉到一边：“我从小就喜欢猫，你快别挡着啦！”

却不想往常不扒拉都往旁边走的程铭，今天却像个不倒翁一样，任凭张疏兰怎么推拉拽都不肯让开。

张疏兰见他这样，心里的好奇更胜。她看着儿子的反应，只觉得新奇又好玩，对于猫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她几乎要笑出声来，步步紧逼地往前走。

她往前一步，程铭就不得不倒退一步，母子俩胡乱掰扯之间就已经退到了门口。程铭这下真有点急了。他的手心开始出汗，张开双臂尬笑着挡在了门前。

“妈，，我家猫怕、怕人的。”

张疏兰笑了：“可它总归要见我的呀~”

程铭脸上的笑一僵。

总归要……见？

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他这边稍微一愣神，张疏兰已经敏捷地绕过他，右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她掐准时机，使劲往下一压，再一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