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群修士间混入了魔修,却无一人察觉!
主要是这人虽然掩面,但看起来一身的浩然正气,这才没人识出,这下暴露众人忌惮的目光中,依旧波澜不惊。
承玖返回左沧月身旁:“掌门,方才我们往那袭击揽芳君的魔修坠落之处去,遇上这名魔修将他们救走了,还朝我们丢了个迷阵,这才晚到。”
左沧月不理会他,直直看向不远处人群退开后显露出来的人,神色冷如寒冰。
注意到左沧月紧攥梅扇的手指,承玖察觉有些不对,顺势瞧去,心中登时叫糟。
可别打起来啊。
承玖慌忙掏出传讯玉符。
“许久不见,你连弃道修魔都快修到渡劫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大惊,心道常英澜果然天赋绝伦,只是用在修魔一道上,便有些可怕了。
常英澜见她横眉冷对,默然无言。
方才他躲开,就是怕她看见他时这样,没想到猝不及防间又来了这一出。
胡子脸魔修此刻躲在他身后,这会儿看起来恭敬不已,他问:“召荀魔君的手下?”
“不错。”胡子脸魔修简短回应,声音里却暗藏几分倨傲。
常英澜唇畔勾出笑,对左沧月道:“师妹别气。”
他天生一双笑眼,不笑时便有三分笑意。浓黑的笑眸,随着长眉一同入鬓,总让她想起上雪峰夜里弯弯曲曲的小径旁点起的昏黄路灯。
原还在苍玄时,便有不少女修上赶着追逐,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
如今入魔后,独身一人,修士见他又畏又恨,不见他脸上笑意消减,好像还是往昔那般。
左沧月展扇讽道:“看你一身魔气,修为如此登峰造极,已将昔年时背的苍玄门规忘得一干二净。”
“便也称不上是什么师兄师妹的了,乱叫倒辱了我苍玄门楣。”
常英澜的笑意微不可见地僵了,问:“惹师妹生气了,那我与师妹赔罪。”
他解释道:“师妹,偷袭的那两人和这个不是我吩咐的。”
左沧月不屑道:“不必。”
常英澜眸色一暗,骤然伸手成爪向后抓去。
胡子脸魔修尚未动作,脖间一声脆响,热血喷洒而出,脑袋便圆球般骨碌碌滚落出去,着魔域异服的身体慢一步闷声倒地。
猩红的断面鲜血汩汩而出。
前一刻还是如玉公子般的模样,后一刻便如此杀人不眨眼,实在众人骇然不已。
左沧月注意到他魔化的右爪,肌肉偾张崩开衣袖,钢刺一样的利爪泛着妖异的冷光。
不是说最见不惯邪魔外道修炼邪法?
不是说最恨暗中作祟,残害生灵的魔头?
她绽开冷笑。承玖见状不好,揪住她的衣袖阻道:“师姑不可,你这才养了几天伤啊……”
气劲震开承玖的手,掌中梅扇带着灵力狂浪开合翻转,左沧月飞踏上前。
常英澜躲开几击,无奈道:“师妹,我不想同你动手。”
“装什么。”她脚尖略点,立于一颗桃树之上:“难不成魔君大人亲自来此是看看热闹。”
侧首确认揽芳君的状态安好,纯净浓郁的灵力充盈于扇面,白玉扇上流光溢彩,两点红梅如雪,栩栩如生,流露出强悍的锐意。
常英澜一窒。
与昔日同门对立相伤,非他所愿,更何况这是他师妹。可走上这样一条路,还能如何。
左沧月见他又沉默,难以忍耐地闭了闭眼,指骨关节攥得发白。
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她蓦一丢扇,梅扇回旋而去,道道锋利的灵力薄刃从扇骨迅疾射出。
不过眨眼,灵刃逼近常英澜身前,他只得伸臂挡住,浓黑的魔气自掌心逸出将灵力消蚀。
左沧月已至他身后接住梅扇,扇面开合,不遗余力地打出下一击。
常英澜沉息凝气,若是以前他自有把握能赢左沧月,不过他弃道修魔且时日不长,现在匆匆填补起来的修为,真未必能与左沧月硬碰硬。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同她打。
白色的灵光与黑色魔气一相触便撼天震地地炸开,受波及的桃花如雪纷纷坠落。
若是揽芳君还睁着眼,必要痛斥一番,让他们滚出桃林打。
不及金丹的修士受灵力对撞波及,一时脚底不稳,左摇右晃。
两人交手间,揽芳君的雷劫不知已过去多少道,整个人已浑身染血,面目模糊。
修士们两头观看,目不暇接。
威压压顶落下,身处雷劫之外的人也能切身体验到来自天道的极致压迫。
常英澜忽向揽芳君看去,长眉收紧。
揽芳君不能飞升。
肩膀忽一痛,他几步退开,垂眼见肩头留下了个扇刃穿过的血窟窿,将周围布料沁成墨黑。
他心中有了决断,不顾伤口剧痛,抽身飞往揽芳君所在之处。
左沧月冷白宽衣只有些许凌乱,见他终于动作,没急着追上去,而是漠然看着常英澜召出折竹剑,向闭目端坐的揽芳君全力挥出。
剑意排山倒海而去。
“君子剑意!”
下面有人惊呼:“为什么他都入魔了还能用出这样的剑意?!”
左沧月拢扇往虚空迅速一划,拉出一条空间裂缝,瞬移至揽芳君身前,直面浩瀚凌厉的剑意。
常英澜见她此举,眼瞳骤缩:“你做什么!你明知——”
“明知我挡不住这一剑?”她清澈的瞳孔中映出破空而来的剑光。
梅扇坠地,承玖忙将扇子捡起。
左沧月两手空空,一手微握负在身后,一手酝酿灵力。
承玖心道,真是疯了,竟要空手对师伯的成名剑意。
“一试便知。”
仅凭灵力凝成的光球不断膨胀,一掌打出后撞上剑意,与之僵持几息后同剑意一道爆开抵消。
巨大的冲力将两人震开,常英澜飞出数尺堪堪停下。左沧月也倒退数步,恰在揽芳君的雷劫阵边缘止步。
魔气消散,剑意却不易磨灭。残存剑气斜削过她左肩,割过发带,痛意刮骨。
她吞下喉咙间的血腥,额上尽是冷汗。
缓了片刻,左沧月立直身子,声线尚稳:“你的剑意大打折扣,就算用的是折竹剑,这招也远不如前。”
他成名于君子剑意,持折竹剑,曾与左沧月一道下山斩妖除魔,当时人皆敬称折竹君。
想不到这剑意被他的师妹左沧月在这样的场合就这样破了。
常英澜与她遥遥相对,望见她冷嘲的神情,微微苦笑。胸膛血气翻涌,也是强忍着才没显出端倪。
他沉下口气,赞道:“师妹进益了。”
目光落到她身后,今日要阻止揽芳君飞升是绝对越不过左沧月的了,正准备放软语气与她传音。
下方人声忽然响起:“你们看揽芳君头上!”
左沧月倏然回身。
灰黑的邪气不知何时又盘旋在揽芳君头顶,逐渐往下蔓延,已蒙蔽住他的五感。
怎么会,她垂在袖下的手无端颤了下。
揽芳君浑身功力运转正常,清心曲过后,意志坚定,怎么会突然出岔子。
四周也被她悄悄安插了苍玄弟子以神识紧密探查任何有可能对揽芳君造成不利的因素。
左沧月思索着回身,慢慢对上常英澜的眼睛。在场只有他魔气翻滚,有那样的实力暗中做手脚。
常英澜被她的眼神一晃,心中刺痛,他冷静道:“不是我。”
不用左沧月说,有的是人嗤之以鼻。
“什么不是你!”
下方修士激愤道:“众目睽睽之下,你与左君大打出手。拦住了你明招,挡不住你暗箭,这才叫你得手!!!”
左沧月袖下血珠不停滚落,听着众修士对他声讨辱骂。
“你自己要成魔就成魔。杀了自己师父,又想杀了揽芳君——你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做证魔道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