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沧月凝视少年片刻。
本来她不急的,可潜入的妖魔已经杀了一名苍玄的弟子,比她的预想还要快,她很需要一个能处理好苍玄上下事务的弟子。
闵卓不爱拘束,从小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能游历四方,苍玄绊他太久了,承玖性情不修小节,常有疏漏,不是个好的选择。
且他跟他师父一样,未必愿意日后留在苍玄。
“江衍!”
承玖朝他挥手,等得他好无聊,他都快长草了。
左沧月净如琉璃的眼珠淡瞟他一眼:“是想将人都招过来吗?”
“不是。”他干笑一声,灰溜溜与江衍站到一处。
左沧月往垂下的枯枝中注入灵力,直到枝头吐出一片绿叶,江衍听见某处啪嗒轻响,像锁开的声音。
她向前一步,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江衍迈入一片漆黑。
耳边响起的是承玖的惊叹。
“这就是护山大阵。”他伸手想摸阵线,左沧月截住他的手,提醒他:“安分些,小心手指被削了使不了剑。”
承玖缩回手,犹自嘴硬:“六长老不是能接上。”
江衍率先走向金光阵。
金色阵光转动,绞灭魔气,里面干干净净躺着一具尸体。
左沧月熄灭法阵,示意他上前查看。
江衍蹲下身,卷起死者的衣袖,露出一截干柴一般灰白的手。
“形销骨瘦,脖颈上有魔纹,应该邪魔入体很久,被寄生吸食至此。”
“但”,他顿声,目光下移至死者心口,很快接上话,“死因为一剑贯穿心脏。”
附着在伤口附近的剑意凛冽,并不识得主人以外的生人,在他指尖靠近时剑气白焰一般迅疾腾起。
江衍迅速撤回手起身,依旧感受到了一股灼人的烫意。
后颈骨一阵酥麻,泛起股一争高下的纯净战意。
“师尊的剑意好霸道,很强。”他轻声如是道。
左沧月轻轻勾起唇角,似有笑意:“想学么?等你伤好教你。”
江衍认真“嗯”了声。
承玖上前撇了眼:“这算什么,一看就不是用的逾白剑。”他用手指仿着伤口比划出鸡蛋大小:“要是用逾白剑就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洞,可能整个人直接烧没了。”
左沧月一袭青白色长裙,身后交错的阵线阵光漫天,将其衬托得像白色,她平静看了尸体片刻,望向两人:“苍玄弟子被魔附身死在护山大阵内,意味着什么?”
江衍视线转而落在尸体所着的云山纹苍玄门服。
承玖散漫含笑的神情收敛,课业那些都是次要,不会的话师姑也就是象征性罚罚。每当师姑这个样子问话,要是回答不上来,定然没好果子吃。
他干巴巴道:“苍玄结界乃第一道防线,妖魔轻易不可越过,除非有人捎带。若是无意,那倒还好,若是有意,那便是派内有人与邪魔勾结,意图不轨……”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承玖用胳膊肘抵了下江衍。
江衍对苍玄尚不怎么熟悉,略微回忆了下才看不久的苍玄地图,慢慢道:“如此推测,过于草率。”
开头就将他的话否了个十成十,承玖红了半张老脸。
“有意无意尚不可论,即便是有人有意为之,捎带之人也未必是图谋不轨之人。”
“所以还是从眼前得到的线索溯源比较可靠。”江衍道,“苍玄机要之地众多,护山大阵是重中之重,这邪魔为何在此,才最为关键。”
他看向那具弟子的尸体:“这名弟子刚去不久,三魂六魄未全部散去,可用溯洄术看看他生前行踪,是否有意来此一看便知看完再据此推测也不迟。”
左沧月颔首,细眉舒展开,肯定道:“不错。给你的书该看的都看了。”
“溯洄术会了吗?”
江衍覆在袖下的食指摩挲着圆润的指甲盖,向左沧月侧首,最终摇摇头:“还没试过。”
“咒词记清了吗?”
他点头。
左沧月向承玖伸出纤白的掌心,承玖会意,忙不迭在乾坤袋中翻找起来,他别的什么都不多,抄的符纸最多,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给。”
左沧月往里打入灵气,放江衍手中,嘱咐道:“记得进来时听到的声音吗,丢出去,符光亮后,听到响声就开始念咒。”
江衍照做,光芒乍亮,念完咒后,符纸飞窜出去,贴在尸体的胸前缓慢燃烧。
淡蓝的魂光从毫无生机的弟子额心升起,浮至他眼前,江衍握住。
一连串记忆顺势流入脑海。
几息过后,他脸色又苍白了些。
左沧月察觉变化,伸手去解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攥得死紧。
她揉揉发昏太阳穴,是她太急切,想得起小徒弟不宜动用灵力,却忘了溯洄术更损耗精神力,精神力随法力同增同减,而江衍现在的修炼还没入门。
“江衍,适可而止,能看多少算多少,不要逞强。”
清音入耳,少年双目紧闭,沉浸其中,纹丝未动。
半晌,他白着脸睁开眼,吐出三个关键字字:“试炼台。”
“那魔是在王平上试炼台后才附在他身上的。”
“来这里是被魔操控了意识。”
试炼台是苍玄人流最多最混杂的地方,查起来只有“麻烦”二字,左沧月暗暗将试炼台三字刻进心中。
王平受魔操控来此倒没有不在她意料之外。
江衍感觉他在脑海中只看了一瞬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现在竟全身失力,左沧月捏着他的手腕束袖处给他输送灵力。
温凉的灵力汩汩流入经脉,熨帖无比,像是干涸许久的河床终于有了水流。
他舔舔干燥的唇。
是力量的感觉。
一瞬间,江衍心中生出阵强烈的欲望,变强大。
他要变强大。
像她一样强大。左沧月是除了那两个人之外,他见过的最强大的人。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束袖上,灵力沿经脉游走上来,江衍目眩一瞬,眼睛恢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