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趟大殿。”
“嗯。”见人走远,江衍转身进屋。
袖底下渐渐没了动静,他抬起手,疑心自己将这东西捏死了,雪灵却忽然对准他的虎口猛咬下去。
他眉头不动,捏紧它冷声道:“听话些。”
感知到话音中的警告,雪灵僵硬地松了嘴。
江衍翻开桌案上的书本,垂目细阅一遍,临时找不到细线,他拆下自己的发带,绕在雪灵脖间收紧。
刺破指尖,翻手结印,血滴随印记没入发带中,连同发带一道在眼前消失。
这本是符书中的一道符法,可以支使些死物按照主人心意动起来。
江衍试过,稍加改动还可以用在活物身上。
眼下就成了。
他将出血的伤口抹掉,松开雪灵,淡淡道:“去吧。”
雪灵神色惶恐地扒拉一通脖子,没感觉到什么,又惊又怕看他半晌,挪着细密的小步最后从窗沿一翻而下。
“掌门。”
十长老站在一处不起眼的树下,见左沧月来时,作揖唤了声。
“遵掌门吩咐,我在大阵周围仔细巡查了一番,确实有所发现。”
十长老拨开一枝低垂的树枝,眼前视野陡然漆黑下来。
左沧月随他踏入阵中。
法阵自成空间,维持阵法的阵纹与灵线朝前不断蔓延,密密网住整个苍玄山脉。
左沧月看出端倪,从中拎出一根细细黑丝。
十长老在一旁道:“在下实力有限,只能看出这缕藏匿的魔气,故而请人去请掌门。”
魔气逐渐抽出,四周平白吹起一阵狂风,魔气从她指间滑动,抽身作势逃逸。
她站在灵阵中,冷眼见这东西反抗。
“它附在阵线中,清理时稍不注意确实会损伤阵纹。”左沧月驭起灵墙挡住它的去路,为防它发狂破坏阵法,又将阵法也隔开。
魔气凝结成人身,模样竟与弟子试炼阵中的妖魔无异。
被逼至角落,它长啸一声猛然俯冲过来,左沧月抬臂蓄力等待时机,它却折转方向冲向静立的十长老。
“快闪开。”
左沧月出声提醒他。
十长老是阵法师,灵道钻研已近巅峰,可惜从未炼体过,动作仅比凡人快些。
魔气阴邪,已至眼前,他白着脸退开,魔气扑空,左沧月紧随而来,魔气瞄准十长老,猛撞过来。
“舜若。”左沧月迟到一步,企图唤醒他的灵智。
然而十长老被黑雾裹住,两眼失焦,朝她抬手便丢出一道灵光炸响的法阵。
左沧月避开一道又迎上一道,她倒不是破不开舜若的阵法,只是破阵损伤灵阵师,苍玄可就这么一个灵阵师长老。
她灵巧地闪身,避免踩进阵法,好在被魔气占据意识的人一味进攻,却没防守,左沧月绕至他身后伸手拍十长老的肩。
十长老瞬间动弹不得。
“得罪了。”
灵阵师的手最是玄妙,总能无声无息翻手结阵。左沧月出手便卸了他双臂。
企图朝她甩来阵法的手软软垂下,十长老布满黑气的双眼满是不甘。
左沧月一掌拍上十长老的后心。
张牙舞爪的魔气被打出十长老的身体,叫声嘶哑难听。
十长老受余力波及,吐出一口鲜血,身影摇晃不稳。
左沧月只好揽住失力的十长老。
十长老却推开她,摆手道:“掌门不用管我,现正是好时机,你先将它收了。”
左沧月虽担心他的伤势,但见他神智清醒,尚能自理,便先追上魔气。
她今日未带法器,又在护山大阵中,还要顾及旁人,碰上这么只滑手的魔,打得束手束脚。
滚滚魔气在黑暗中四处寻觅出口,却被灵墙挡住,十长老才丢出的金色阵光烫得它尖叫。
“谁放你进来的?”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哼。
左沧月开始收束灵墙。
黑气抱头鼠窜,空间不断缩小,魔气中竟然隐隐显露出来一道人形。
是一名苍白瘦弱的少年。
左沧月看清他脸的那一刹那,眸色陡然沉下。
桀桀的讥笑声在空旷黑暗中荡开,魔气忽然尽数收拢,最后一丝黑气尽钻入少年体内,一张清晰的面孔在眼前现出。
他向左沧月走来,身上纯白的苍玄门服随步伐晃动,但他的身形过于消瘦,薄薄的门服贴在他削直的肩上,多出的宽余便像兜了石头般重重垂落。
“掌门。”少年的声音轻得快要消失。
左沧月见他时一瞬失神,定定不动,旋即侧首闭目,脸侧的线条几乎凝固,她回头问十长老:“有剑吗?”
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压抑的怒气。
十长老感知到她的心情奇差,淡扫一眼身在金光阵,又被三面灵墙堵住的“人”后,取出一柄长剑。
“只有把普通的。”
左沧月召剑入手,一剑轰去。
少年的身形很快倒下。
十长老上前查看,此人脖颈经络发黑,身形干枯,已经被魔气吸得不成往昔了,他收回手指,简洁道:“死了。”
犹豫了下,他问:“掌门认识这名弟子?”
左沧月站在原处,将剑丟还给他,摇头道:“不算认识。”
“你不必杀他的。”
左沧月眉头微微蹙起,舒缓气息,看着尸体道:“被魔上身这么久,仙途已尽,若是不死,日后连凡人也不如,这样的落差,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闭目,脑中满是方才一剑刺下时,少年在金光阵中似是解脱的勾唇淡笑。
两人出阵,承玖已在外面候着。
“掌门,十长老。”
左沧月见他,回头看向后方:“舜若你叫的?”
十长老看了眼承玖,反应过来,颔首道:“是我叫的,这里面总还需要人处理,我以为他知道。”
承玖一直听闻苍玄护山大阵,却未曾见识过,他处理苍玄上下事务,对各处都十分了解,直到今日才知大阵藏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不过有阵里有什么需要处理,十长老请师姑过来是为这阵?他年纪小尚未接触宗门里的核心事务,更揣摩不出来师姑到底在干什么,想法一闪便彻底抛之脑后。
而他注意得更多的是。
惯来讲究至极的十长老今日也会这样满身划痕的出现,承玖见他面色发白,袖口掩有血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方才师姑叫他什么,舜若?十长老低调,这还是头一次听说他的道号。
一阵徐风过,十长老掩面咳嗽起来,肩膀止不住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