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沧月见他这样,皱眉道:“你这身体也太差,你先去六长老那边看看。魔气已经清除,剩下阵法的我去看。”
“用不着去,一点儿小伤。”
十长老摇头的同时,唇色愈白。
左沧月方才光顾着大阵,忘了给十长老丢个结界,不然也不会有他被魔上身那一出,见他这样,心有愧意。
“不行,你这身体我不放心。我先陪你去趟六长老那儿,再回来看阵法。”左沧月看向一旁侍立的承玖:“你在这儿先守一会儿。”
承玖掏出传讯玉:“快快快,现在去六长老的医馆。”
“?”江衍清理完庭院,腰间传讯玉又亮了起来。
“师姑带十长老去医馆了,你去正巧能碰上。”
“那有什么好看的?”
承玖摸摸下巴,噎了下,颇有自知之明地想,倒也不是人都跟他一样八卦。
他也不过就是这么多年看出了点儿端倪。
十长老一片痴心呐。
褐衣老者搭上脉,捋着胡子沉吟良久。
“长老?”
见他诊脉半晌,不言不语,江衍心底生出丝细微的紧张。
六长老凝眉细思,忽然收手拍腿。
“错了。”
江衍向来对自己的伪装自信,所以有胆量前来借机一试。毕竟这决定了他能在苍玄多大范围多大程度的活动。
他不想像那些妖魔一样,畏首畏尾,不见天日。
他已决定放弃妖脉修人身,如果连这位长老也看不出他其实是半妖,那他只需要藏好妖化的痕迹,就能像常人一样。
玄天派灭派,他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老头虽表现得这副模样,不过他不觉得是他被看出半妖身份,但六长老的话又莫名其妙。
他将衣袖放下,抬眼看额头川纹的老者,声音中的疑惑恰到好处:“是晚辈的身体哪里有问题——”
“我想‘请君入瓮’,那丫头比我快一步,先将我‘瓮中捉鳖’了,就说我怎么稀里糊涂输了。”
说罢,六长老瞪江衍一眼:“你这小子,吃了你师尊从我这里拿的五色灵芝,内腑竟仍没淤堵至此。”
他耸拉下眼皮,不情愿地起身又包了两贴药。
“拿走,与昨日拿的药间隔服下。”
关门声干脆利落。
江衍拎着药包转过身,见左沧月搀扶一名青年男子上台阶。
“不是给你找过适合灵阵师的煅体秘笈,怎么我不在,又半途而废了?”
男子笑笑,颇为无奈:“不是‘半途而废’,阵法繁复耗灵,平日修行已经十分耗费时间,哪里还有多余时间分出来。”
“还有,其实不必搀着我,我还没有虚弱到要人来扶。”
十长老话语如此坚定,左沧月便松手让他自己走。
她抬头时,江衍微低下头让开路。
左沧月见他道:“正巧你在这儿。”看见他手里的药,又问:“要回去了?”
“是。”江衍应道。
青年掀眸过来,与左沧月道:“这名弟子是?”
“新收的徒弟。”左沧月推开门,将人送进,回过头对江衍道:“在外面等我片刻。”
“听说落槐峰苗掌门送了他女儿参加前两日弟子试炼,名门出身,大能之后,想必天资极好?你怎么选了这位弟子做徒弟。”
左沧月进门坐下,她哪里记得什么落槐峰掌门之女,便道:“苗峰主的意思我明白,不过两派相交不必以这种方式。”
“我挑的徒弟也已经很好,重要的是合我的心意。”
六长老刚将人赶出去,又来两个,他臭着脸睨十长老:“我以为你要死了才会进我这医馆呢。”
谁招他了,上来就是一通阴阳。舜若看向左沧月。
“昨夜拿了他一株好药。”左沧月提壶倒了杯水,“反正不是可以再种,至于这么小气。”
她扫了眼正给舜若把脉的六长老。
舜若见六长老额头青筋跳了几跳,一时失笑。
“说得容易。”六长老瞪了左沧月一眼,“我可是种了十年灵芝,才得这么一朵。”
翻过脸冲舜若又道:“你笑什么,那是我给你准备的。”
“给我准备的?”
“你什么身体情况你不清楚?真等要死了,才抬来老夫这里让老夫救你?”六长老胡子翘翘,想到方才出去的年轻人,咕哝道:“年纪轻轻,一个二个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左沧月这才知道五色灵芝是为舜若准备的。
难怪老头这么不乐意。
舜若原本是十长老的大弟子,十长老仙逝后便接手长老职务,论起来,她与舜若要低六长老一辈。
六长老算是看着他二人长大的。
“可有什么替换仙草?”
六长老沉浸在痛失灵芝中,不耐烦道:“不知道,你自己找去吧。”
左沧月道:“那就等我找找看吧。”回头问问闵卓。
舜若视线偶然看向门口,江衍还在,承玖又在护山大阵在等着,故而回头与左沧月道:“你还有事,就先去吧。”
左沧月进去时没有关门,里面说话也不曾避讳江衍,自然听见了五色灵芝一事。
难怪那位长老看他时眼中就颇有敌意,原来是他不小心抢了他的药。
“好些了么?”左沧月终于出来。
江衍回过神,点头:“已无大碍,六长老又给了药。”
他提在手中的药用淡黄的草纸包得整整齐齐,厚厚几副。
那老头向来嘴硬心软。
昨夜他又不说,谁知道那是舜若的药,还得给舜若把药补上。
“先收着吧。”左沧月示意。
“多谢师尊昨夜为弟子取药,十长老的需要什么药,若是可以,师尊可交由弟子来寻。”
左沧月领他原路返回:“五色灵芝难得,你哪里去寻,我有一株赤珠草,在西方灵河畔采得,若是找不到第二株五色灵芝,用它来替也无妨。”
江衍在书上读过。
赤珠草之名如雷贯耳,传闻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草,替株灵芝自然是绰绰有余。
但于左沧月而言实在是笔亏本买卖。
“你不用顾虑用了长老的灵芝,我是为你拿的药,你是我徒弟,自然不会亏待你。六长老性直,喜怒外露于形,他与你不熟,自然偏向熟人,你也不要同他计较。”
曲径通幽,左沧月在前,身后人久无回应,她停住侧身看人:“听见了?”
江衍垂眉顺眼,声音清润:“听见了。”
他心道,若是她表里如一,那这位师尊,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