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总把大海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眼前往里瞧：“唔……就你上次买的那个？还没送出去？”

小明摇头：“陈叔叔最近好像很忙，都没见到他。”她补充道，“本来我是想送到派出所去的，但江察说没必要，让我等他过来时当面给。”

而且江察明显很排斥这个海螺。

小明没想通，只能归因于他不喜欢海边的声音。人人都有各自的喜好，这很正常。

“所以陈叔天天忙什么呢？民警有这么多工作吗？”A总嘟囔。

“不知道。警察叔叔们的工作都很重要的，肯定有正事吧，不能打扰他们啦。”小明催促他，“你快点听听喜不喜欢这个声音？我很喜欢的，我还没有见过真的大海呢，可这声音听着就很舒服了。”

A总思绪飘忽了一下。

对了，这还是个乡下姑娘呢，没多少见识——或者说没多少普世的见识，除了来明港就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过海。不过明港离海也不远，该找时间带人……

见鬼。

想到这里就想到自己现在既没时间也没钱，就连出门都自带天气buff，再这样下去他干脆直接去助力沙漠绿化得了！瞬间把刚才不知道飘到哪里的蠢蠢欲动掐灭，A总盯着海螺冷笑了两声。

“解决压力，呵呵。”他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压力吗？是他的倒霉和他的钱包！……说起来如果直接用点话术去引导一下小明……啧。

江察义正词严阻止的样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瞬间熄了这个心思。算了，真那么干，就好像是输了一城似的。

“行行，我试试，直接听吗？”他把海螺扣到耳边，“海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就算暂时不去海边，咱们找部海洋纪录片听音效也比这样……呃？”

他的声音卡住了。

小明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怎么样？你喜欢这个声音吗？有没有觉得压力减轻一点？”

A总没吭声，表情诡异地把海螺从耳边移开，过了几秒又重新贴回去。

可能是打开方式不对，再听听。

小明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A总奇怪的反应：“你怎么啦？”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A总没立刻回答她，反复把海螺在耳边移动了三次，才顶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的空白表情，问小明：“……你的这个解压玩具，功能具体是怎么说的？”

“功能？”这广告倒是记不住原话，小明虽然纳闷，还是乖乖摸出手机打开购物网站去看。但原先的购物界面不显示了，只有“商品违规已下架”的标示。

她只好自己努力回忆。

“工作效率提升十倍的种草好物？高级心灵疗愈道具，解决压力，认识自我……对了，还有‘让你听到来自远方的声音’？”小明挠挠头，“我就记得封面上这么写的了，后面没看。有什么不对吗？”

A总一脸茫然：“那它为什么要给我播放天气预报……？”

小明：“？”

还有这种功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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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它这是在嘲讽我，”A总幽幽地盯着被小明拿回去的大海螺，“‘远方的声音’就是广播天气预报吗？还有一点动画片杂音呢呵呵。”

“我的压力反正是一点没消除，更增加了这下。”

小明半信半疑地把海螺贴到自己耳边——依旧是舒缓的海浪和风声。

她狐疑地看向A总。

A总大怒：“你当我胡说的吗？明明就是它给我放天气预报都不带干净音源还有一堆人说话的杂音！”

小明：咦？原来重点是这个吗？

“嘁，算了。”A总突然丧气了下来，“我就知道这个也解决不了我的麻烦，还是得另外想办法。”唉，又一次人生挑战啊，这就是主角的命运。

破产的阴影、史诗级的倒霉运，像两团沉重的乌云压在他头顶。奇怪但又不太意外的是，最初的崩溃感，在回到小明这间熟悉又安全的小屋后，竟奇异地被冲淡了。

想想看，世界最大的bug就在他身边，还有什么比这更危险？

“我决定了，”A总宣布，“不走了。”

小明：？

没听懂，这个人叽里咕噜又在说什么呢。

“你还是湿淋淋的呢，”她指着A总滴水的衣服和头上的毛巾，“你快回你家换衣服吧。”

“我不！”

A总看了一眼小明视线又收了回去，摸出手机给秘书啪啪打字发消息：“我只要待在办公室，电脑就没正常过，还回去干嘛？你家对面那间在出租，我这段时间就住这儿了，我要先解决掉这个糟糕的破问题！”

他看上去也完全不打算回自己的公寓。

小明有点苦恼：“这里没有你家那么大那么漂亮呀，你能习惯吗……那，你现在在和秘书先生说这件事吗？”

A总继续打字，头也没抬：“没错，在找他借钱。”

小明：“……”

他真的能在这里过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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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能过下去吗？

答案是：能过。而且可以过得很自在。

固然有条件的时候此人可以挑剔到矫情的地步，但状况所限至此他堕落得也称得上十分迅速。后来复盘，其本人声称一切摆烂都是从鬼屋开始的，他不能在鬼口逃生地上打滚把鞋子都跑掉之后嫌弃衣服上粘的灰。

而摆烂一念起，从此天地宽。

况且当代年轻人的乐趣可以十分简单，哪怕是对于A总这样由奢入俭的玩咖——不如说他自觉已经“俭”很久了，现在无非是变得更加“简”一点而已。

简而言之，刷视频、看小说、打游戏。反正不出门，以前的宅男江察怎么过他就怎么过，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江察同款的“外卖小哥小费代扔垃圾”。

江察站在小明家对面那间原本一直空着的511房门口，有些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这一整层其实由他二叔那边简单操作了一下，因为担心意外，并没有让他和小明以外的人入住——这个“简单操作”是真的十分简单，提高租金而已。而现在的后果就是，不明真相的中间人让这个对钱数额不太敏感的少爷砸钱进来了。

小明扒拉着门框往里面探头探脑，十分担忧：“A总还在玩儿吗？”

江察的视线穿透卧室墙体，看到里面造型随便到糟心的人，叹气：“在玩儿植物大战僵尸，可能是想和朵朵套近乎吧。”

小明没听说过什么植物大战僵尸，也不知道这和朵朵有什么关系，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有点急：“但是他不是说要想办法自己的问题吗？他都这么倒霉了，甚至还不知道原因呢！”

“显然他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急。”江察又叹气，“拖延症啊。”

拖延症对一些人来说是绝症。

小明不太能理解，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姑娘。但多年宅男江察倒是挺懂的。

说白了，火没烧到眉毛。

泡面吃不了就换外卖，出门会淋雨就不出门。问题麻烦吗？麻烦，但紧迫吗？又算不上。钱没了对一般人可能影响很大，但就像破产的A总现在也可以砸钱租房，他从好朋友兜里摸钱继续混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按照A总的自信程度，他就没有考虑过还不上人家钱的可能性。

“别在意，他会在某一天痛定思痛反思自己然后开始试图解决问题的。”

小明有点怀疑：“会吗？”

“会。”江察肯定道，“然后如果一时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那就算了，再继续拖延。”

小明：“……”

她努力消化了一下这个逻辑。

“这不是等于没解决吗？”她困惑地眨眨眼。

“对啊。”江察点头，“所以才叫拖延症。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