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好可怕的病。
“医院能治吗?”
“不能。”
“……那我就等着?”小明迟疑道。
“你等着就行,不用管。”江察说,“运气好的话,可能下周他就想通了。”
“运气不好的话呢?”
“运气不好的话,下个月。”
“……”
江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他早晚会想通的。他又没什么不能面对的问题,更没什么不能面对的人,拖延一阵子而已,多少都是在人际关系这种奢侈的烦恼里。不像……”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闭嘴。
小明没注意到他后半句的含糊,因为她正扒着511敞开的门,更里面的卧室里头隐约传来嗷嗷嗷的游戏提示音。
江察给她翻译外语:“意思是‘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他打输了。”
“但是他在笑。”小明说,“他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在烦恼。”
江察抬眼又看了一眼卧室。A总确实在笑,游戏失败显然没让他心情变差,正发出毫无形象可言的“噗哈哈哈”的笑声。那笑声隔着隔音不怎么样的墙壁,隐隐约约传过来,像一只快乐的鹅。
“他笑得好厉害,不会僵尸真的吃掉了他的脑子吧?”小明十分忧虑。
“……那僵尸得饿肚子了。”江察说。
“啊?”
看着疑惑的小明,江察真的很想发表一番“大脑空空对努力觅食的僵尸们多么残忍”的感叹。但为了那家伙的脑子别真的被吃掉,善良的江察只是理智地补充:“只是打游戏,笑起来就是这样的。”
小明没打过游戏,但听出了江察语气里那种“我很有经验”的微妙。她狐疑地看了江察一眼。
江察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总之,”江察清了清嗓子,“小问题。他自己不急,我们急什么?”
小明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想起小时候在村里,隔壁家的小狗受了惊吓赖在灶台边不肯挪窝,怎么拽都不动。爷爷说“别管它,等它自己饿了出来找吃的就行”。后来小狗确实出来了——虽然看着像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一点没减。
小明觉得A总现在就是那条小狗。
“那我先不管他啦。”小明拍了拍手,“反正他就住在对面,跑不了。”
江察点头:“跑不了。”
“他要是饿了会自己来找吃的吧?”
“他桌上有外卖盒子,”江察说,“成年人了,他饿不着。”
小明又扒着门框看了一眼客厅的桌子。
“……那他至少不会饿死。”小明放心了。
她感慨:“你好厉害,感觉什么都懂。”
江察:“……只有这个懂。”
毕竟谁还不是一个多年拖延症家里蹲呢。
“我去做饭了。我买了好新鲜的小白菜!非常嫩!”小明转移了注意力,“你要一起吃晚饭吗?”
江察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好。我来帮忙。”
“不用,我都准备好啦,马上就好,你在外面等着。”
小明转身进了厨房,小扫帚从墙角飞过来,扫帚柄微微倾斜,像是在问她“需要帮忙吗”。小明冲它摆摆手:“谢谢小扫帚,今天不用你,地上挺干净的。”小扫帚就乖乖缩回去了。
-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然后是叮叮当当的切菜声,菜刀一遍遍落在案板上。锅里的油热了,葱蒜的香味顺着厨房的门缝往外去,飘到客厅。
客厅里,江察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很普通,普通到不值一提——油在锅里噼啪噼啪,水烧开了咕嘟咕嘟,还有铲子翻动食材时发出的沙沙声。
但这些声音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难熬。
他没去看厨房的方向,不如说最近他都尽量避免去看小明这个人,他现在不能保证新出现的穿透物体视野不会不受控制地发作。
江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是凉的。没体温。但指尖沾着的光线是暖的,从阳台斜照进来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比他昨天所见的更黑一点。
影子偶尔会动一动——不是他控制的。但最近那动静越来越小,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不再躁动的兽。
江察不知道这算不算“变好”。
-
晚餐的香气飘过走廊,从511的门缝里钻到卧室的人身边。
躺在床上的A总打了个喷嚏。
“已经晚饭时间了吗?谁在做饭?”
但基本不用思考也能知道,肯定是小明。五楼只有他们三户,江察又是常年外卖党。
有点想去蹭饭,但不知为何没有力气爬起来,可能是不想面对小明疑惑的目光,也可能是害怕朋友们问起他什么时候回家。
“……矫情。”
他嘟囔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栋楼挺老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他盯着这块水渍看了好一会儿,从“像猫”看到“像一只在翻肚皮的猫”看到“像一只翻肚皮的猫在嘲笑他”。
“……再玩一天。”他对那块水渍说,“明天一定想办法。”
水渍没理他。
A总翻了个身,不去看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干什么。他一向是个行动力十分强的人,甚至是行动力强到会让身边人烦恼的类型——对此他还是多少有一定自觉的。
他想。那现在我遇到了麻烦,变得很倒霉,为什么没有立刻去解决它?因为我找不到解决的方向吗?
我又为什么会不想回家?因为不想看到爸妈哭吗?
他努力了半天,没能把情绪放到的对应的剧场里,思路上不去下不来,很难进一步思考。
他又想。我喜欢这里。这里的墙很薄,能听见隔壁炒菜的声音,能听见小明哼歌跑调的声音,能听见江察走路没声音但开门有声音的“咔哒”一声。
这些声音把空间填满了。
A总把脸从沙发垫子里拔出来,瞪着天花板。
“……明天一定。”他说。
水渍依旧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