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总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觉得,你这种家伙,不该有那样纤细的心灵才对。”
“喂!过分了啊!”
“所以果然还有别的原因,”江察就懂了,“能说吗?”
A总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不能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想是不是我自己太矫情。”
江察安慰他:“你这种情商负分的家伙都能感觉出来的问题,我觉得不会是那种要矫情才能拿出来说的小事。”
“混蛋!你果然是不装了是吗。阴阳怪气果然不是我的错觉。”A总气得跳脚,但过了一会又偃旗息鼓了。
他愣愣地看着地板。
“……你有过那种,因为别人对你太好而感到难以面对的感受吗?”
这话说完,他就期待地看向江察,试图得到一点共鸣。
江察:“……”
合着真的只是矫情啊。
江察面无表情。
江察冷漠地转身就走。
A总:“……喂你给我回来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
“他在约会。”女人躺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上收到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一个穿着休闲的青年——他们都很熟悉的那个。而他正坐在一家普通的街头咖啡店里,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两人挨挨挤挤地坐在一起,茶桌的另一侧座位却是空的。显然单人椅的空间不太充裕,但两个人都没有分开坐的意思,青年亲昵的靠在小姑娘身上,手不老实地抓着人家的头发比划着什么。
虽说是在看照片,不过女人眼神几乎是失焦的。“他在约会。”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在约会。”坐在一旁同样拿着手机的男人同样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的表情看上去平静许多,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个人拿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这种事情竟然也是会发生的吗……约会,A,我没想过这两个词竟然可以组合在一起。”女人神色恍惚道。
“嘛、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说到底他可是谈恋爱了哦,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的,这点上你信我,我有经验。”男人强压下内心的震撼,表现出了一个年长者应有的可靠,“有变化也是应该的——相信我,这就是爱情。”
“再傻乎乎的家伙在有喜欢的人之后也是会表现出可靠的一面的!”
“就算是A,那也、也……”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女人转过头,幽幽地盯着丈夫,半晌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恋爱。A。你再把这两个词组合一下,稍作思考。”
沉默的三秒。
“呃啊。”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般发出了哀鸣,他最终放弃地倒下砸在了沙发靠背上。
“果然还是不能接受!不可能的吧,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这可是A哦!那个脑子空空的傻b……咳,傻宝哦!”男人痛苦地抱住头,想把自己脑子里联想到的诡异画面扔出去,“他不会把人家姑娘当秘秘使唤吧?”
“不会。”女人看着手机上传过来的新信息,看似冷静道,“他只会把人家当生活助理。”
男人:“……”
两人面面相觑。
完蛋。
光是想想就十分完蛋。
“他脸长得好看。”
“他出门的时候兜里也揣了点钱。”
“所以,咱儿子盘条亮顺的,也是人模人样,其实还是能骗……交到女朋友的。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值得惊讶。”
女人点点头。
过了几分钟。
“……肯定没谈多久吧。我是说,人家还对他不熟只看到了脸之类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有道理啊。”
“他会把人家带去见他那帮朋友吗?”
女人摇头:“他们已经没联系了,他只能把人带去他们公司年会,然后让秘秘替他社交,他坐在旁边给人家剥虾。”
男人思考了一下:“……这好像还行?”
“他剥虾的时候把虾壳弹到了对面主管的脸上。”
“对面主管?”
“年会那天他们公司可能会和合作方一起吃饭。对面坐着合作方的主管。”
“……”
“人家主管站起来,头上顶着一只虾壳,问我儿子‘你什么意思’。”
“我儿子怎么说?”
“他说,‘不好意思,这虾壳和你有缘,它想找你聊聊。’”
“……”
“然后秘秘站起来替他道了歉,把人主管按回座位,说‘他最近压力大,您见谅’。”
“……秘秘真的辛苦了。”
“秘秘真的辛苦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抱住了头:“所以这个姑娘如果去了他们公司年会——假如他们那个小破公司有年会——你觉得她会在第几只虾的时候走?”
“第三只。”
“你对儿子还挺有信心。”
“第一只虾壳飞出去之后,她会看第二只,确认这不是意外。第三只虾壳飞出去的时候,她会站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呢?”
“然后她不会回来了。”
“合理的决定啊。”
这么一唱一和,两个人似乎都被彼此的想象逗笑了,愉快地默契击掌:“我们要当那种开明的家长!绝对不能成为老派障碍式角色!”
“说得对!如果我们能辅助咱们儿子那种傻宝成功稳住一个女朋友,哇,我们将是好快乐的一对成功父母!”
“如果不成功呢?”
“那他失恋了会回来哭。我们能看到他复盘。我们还能笑他。”
“你笑他他会生气。”
“他生气的样子很好笑。”
女人想了想:“……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其实不用替他操心。他的人生会以奇奇怪怪的方式搞砸,然后他会回来,我们会有饭吃,有乐子看。”
“我们是好父母吗?”女人问。
“我们是开明的好父母。开明的好父母知道儿子搞砸了也不影响我们爱他。”
“我们还可以录像。”女人补充。
“对,录像。以后他结婚了放给他看。”
“他结婚的时候会感激我们的。”
“他会的。”
他们嘻嘻地笑起来。
两人靠回沙发里,继续瘫着,各自翻手机,但谁也没再点开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