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上有犄角。”
“那是年轻人的耳机,我见过类似的系列同款——所以他身后有尾巴吗?”
“没有。”
“哦。真遗憾。”
“没错,真遗憾,我还以为他在我儿子的三角关系网里,我好喜欢小龙人。更遗憾的是我儿子果然并没有找到一个女朋友。”
“唉。”
“秘秘为什么要提醒我们呢,坏孩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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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明站在一栋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走进的房子门口。
她在城里待了快半年了,见过高楼大厦,进过商场写字楼,连派出所的椅子都坐过。但她没见过这种房子。
怎么说呢——它不像一栋房子,更像一座稍微谦虚了一点的城堡。铁门自动滑开的时候小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江察在她身后伸出手扶了她一下,没让她踩空台阶。
“……你家?”小明扭头问A总。
A总头发难得打理得服帖,站在自家门口却像来做客的,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车钥匙圈:“啊,嗯,算是吧。明港这边的我记得是这个地址。我爸妈最近住这里。”
小明:“哇。它看起来比我们整个村子加起来还大。”
江察:“实际使用面积应该没有你们整个村子大。但视觉上确实有。”
A总:“……你们是来给我加油的还是来拆台的?”
小明:“给你加油的!”
江察:“陈述事实。”
从大门到主宅一路都没有人,江察有点意外,但A总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到了主宅门口,A总深呼吸了一口,抬手按门铃。刚按下去半秒,门就开了,像有人贴着门板在等。
管家站在门内。他穿着一身熨得棱角分明的黑西装,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像一尊雕塑。他看到A总,微微颔首:“少爷。”
然后目光平移,落在小明和江察身上。
小明下意识站直了。
管家先生看了她两秒,又看了江察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用一种仿佛在宣布国事访问的庄严语气开口:“欢迎光临。”
停顿。然后取出胸前的白手帕揩了揩眼角。
“您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
再停顿。视线转向江察。
“您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男孩子。”
“这是好事。”
他说完,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依旧严肃。小明非常高兴地和他打招呼:“叔叔您好!”然后小声和江察说:“我们是第一个耶!”
江察低头,嘴角抽了一下:“……嗯。很荣幸。”就是这个台词怎么如此耳熟?而且竟然有钱人家里直接就叫少爷吗?怎么跟电视剧似的?
A总毫无意外地打了招呼,带着他们往里走。
客厅比小明想象中还要大,但她没来得及仔细看,因为一个身影已经从沙发方向弹射过来。
“哎呀呀呀呀!宝贝儿子回来了!”
A总的妈妈像一阵风一样刮过来,一把抱住A总,在他脸上左右各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啵”声。A总被她搂在怀里,分明他的体型要大很多,却像一只被巨蟒缠住动弹不得的猫,眼神向小明发出求救信号。小明歪了歪头,没能接收到意思。
但带上小明是有先见之明的正确决策。A妈妈松开A总,目光已经亮晶晶地转向了小明。
“你就是小明吧!天哪,好可爱!比照片可爱十倍!不对,二十倍!我看了你的照片,一直想见你!……哦我是说,欢迎来家里玩!”
小明被她热乎乎的手握住,有点招架不住:“阿、阿姨好……”
“叫什么阿姨!叫姐姐!”A妈妈眼睛一瞪,“不对,叫——嗯……算了,叫姐姐就行。我儿子好像不能指望。”
小明愣了两秒,听话改口:“姐姐好!”
A妈妈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抓着小明的手背去瞪A总:“这孩子好可爱!我喜欢!比你强多了,你会不会说话?你什么时候叫过我姐姐?”
A总面无表情,他为什么没事要把自己的妈妈叫成姐姐?
而且——“我小时候叫过,后来被你纠正了。你说别人听见我叫你姐姐会惊讶你年纪这么大,但是听见我叫你妈妈只会惊讶你年纪这么小。”
“……好像是哦?”
客厅另一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行了行了,你把客人吓着了。”
A总的爸爸从沙发里站起来,走过来。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穿着一件休闲到过于随意的针织衫,头发偏长微微发卷,笑容像那种会在高尔夫球场上和人谈笑风生的男人——如果他打高尔夫的话,他大概是会穿花裤子的人。
他也抱了A总一下,比A妈妈轻,但松开后又拍了拍他的背,力道肉眼可见充满了过度的热情:“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个语气倒是很像孤寡留守老人的伤感,竟然还自带了一点哽咽。
A总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两步,撑住了沙发背才没摔地上。
江察:“……”果然很不对劲啊!
A爸爸很快有礼地招待起了客人江察:“你就是江察吧,多么有品位的好孩子啊!就该让我儿子学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江察头上的角。
江察面对陌生人还是有点紧张,并且突然被关注头上的东西让他更是瞬间忘了刚才还在想什么:“那是我的耳机。”
“我明白我明白!”A爸爸笑得很豪爽,“我知道,年轻人流行嘛,所以我说你有品味!——这是哪家的品牌?有对应的尾巴款吗?”
江察:“……小品牌。没有尾巴。”再说一遍果然很不对劲!
他下意识去看A总,但是A总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有问题一样,自顾自爬起来站好,仰着头嘴硬道:“我不是回来吃饭的,我是带朋友来玩的。”
A爸爸:“嗯嗯,好好好,顺便吃饭。”
A妈妈:“对呀,厨房饭都做好了,我专门去摘了荔枝!我一直在冰箱里给你留着呢,你再不来我就要自己吃完了。我跟你说你爸想偷吃来着,被我抓了现行。”
A爸爸:“我那是帮你试试有没有变味。荔枝这东西,放久了容易坏。”
A妈妈:“你试了几颗?”
A爸爸:“六颗。”
A妈妈:“六颗!”
A爸爸:“我那是严谨。第一颗没问题,第二颗也没问题,但万一第三颗有问题呢?我就一直试到了第六颗,结果发现——都没问题。我很欣慰。”
A妈妈:“所以你就是馋了。”
A爸爸:“我是专业的。不要用这个低级的词玷污一个高尚的动机。”
小明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像在听一出设计好的双人相声,她扭头看江察,江察也用一种“我也没见过这种家庭”的眼神回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默契。
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手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摆了三杯饮品:“薄荷柠檬水。少爷的朋友,请慢用。”
小明接过杯子,杯壁冰凉,薄荷味清新得恰到好处。她往里看了看,抬头想说谢谢,发现管家已经无声无息地退走了,根本找不到。
A妈妈拉着小明坐到了沙发上,热情地采访:“小明呀,你们怎么认识的?秘秘跟我说了一点,但我没听太明白,说你在奶茶店打工?然后呢?然后怎么就跟我们家这个混到一起了?”
小明老实回答:“他在走廊上撞了我,奶茶洒了一身。”
A妈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