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在从A总家回来的第二天见到了秘书先生。
彼时她正蹲在阳台上给朵朵浇水,思考着是不是该买一台便宜的手机或者电脑,学A总用来开着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游戏花盆里种满金盏花陪它。毕竟这种花似乎比较稀有,路边和花店都没见过,从A总那里看到的这个游戏估计是取材于朵朵的同类,非常巧合地和朵朵有一样的种类和外观,朵朵非常喜欢。
李华同学睡在另一朵大大的花里,花瓣合拢遮挡住了他。
小明本来想给他写信,但还是没有打扰他——更重要的是她是想向他倾诉一下自己的困惑,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困惑什么,根本无处下笔。
秘书先生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是为了给A总送来几份文件,A总很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想为之前一直躲着不去公司的事道歉,又立刻想起来秘书先生之前拿过时无效的文件旧案敷衍他的事,恹恹道:“要我签字?”
“不需要,这是上个月已经结束的项目案例。”秘书先生说。
A总生气:“喂!”已经完全不演了吗!
秘书先生很冷静:“很抱歉,是我的错,忘记把您的智商完全考虑在内,看来我需要说得更明确才对。”
“您之前告知给我的目标是把公司做起来,扩张成型,我不接受把新手的风险决策加入其中,不可能立刻让您进行重要工作。如果您是为了得到一个公司,随您怎么做,但既然您决定开始参与指导这个目标,那就必须开始学习。”
“从过往案例中学习是最快也最贴合路线的方式,在进一步的系统学习之前我认为先熟悉实际案例会对您有帮助。如果您把这当作完全无用的工作我会很困扰,不接受这种方式的话您可以把您手上的文件还给我,关上门继续挂我的电话。”
“但如果参与公司工作不是您短暂的脑门一热,那就把文件放在身边。不用你记住,多看几遍熟悉它们。”
他把傻愣愣发呆的A总留在那里,转头看向在对门探头探脑的小明,微微笑了起来。
“小明女士,介意留我喝杯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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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先生当然不是为了蹭杯茶喝。
他坐在小明家的沙发上,看着小明从厨房里给他端来柚子茶,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又去看门的方向,像是担心对面的A总。
秘书先生看出来了,她是有点不安。
——不是因为A总——不全是。
他又想到了初次见面时遇见的那只湿淋淋的小猫。
“我们聊聊天怎么样?就当打发时间。”
秘书先生没有直接问她在烦恼什么。他接过杯子,看着杯中泛着果香的澄澈茶水,但没立刻喝。
“第一次见到A总时,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突然这么问,小明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他们的初次见面,好像是在那栋办公楼里,他撞翻了她的奶茶。
“他声音好大。”她说。
秘书先生笑了一下:“没错,这家伙就是喜欢大呼小叫,做什么都很夸张。”
“我跟你讲讲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吧。”
小明眼睛一亮,立刻正襟危坐,期待地看着他。
“那年我们六岁,我觉得他是个蠢货。”秘书先生直白道。
小明:“哇。”
第一次从秘书先生这里听到这种明确的负面形容词。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我确认了,他的确是个蠢货。”
没等小明催,他继续说:“这个世界有很多坏事,而一辈子很长,你很难不遇上其中的一部分,尤其当你是个没有力量的小孩子。绑架也是其中之一。”
“只有蠢货才会在没有力量的时候愚蠢地挑衅,只有蠢货才会做胜率几乎为零的反抗。处于危险之中的孩子应该假意配合,努力记住线索。”
“处境和力量的差距在那里,自保是第一选项。六岁小孩的鲁莽和不智,我至今很难认同,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灾难的后果。”
“但是假如呢?假如那真的成功了?假如他真的带着所有人离开了那里?”
秘书先生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
——另一个六岁大的小孩看着这个奇迹的结果,很难不感性压过理性,将其认定为勇敢。
“就是这样。你现在知道,我每次看到他,理性和感性都会打仗吧。”
小明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
“听上去好危险。但是他做了好事!”
“危险的好事。别学。”秘书先生提醒。
小明觉得,就算听起来很危险,做好事也会成功的——A总的经历简直是这一点的验证。但是她机智地没有反驳秘书先生,假装认同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已经放松下来,没再拧着眉头,秘书先生进入正题。
“最近发生了什么让你困惑的事吗?昨天你们陪A总去了他家,和这有关吗?”
小明确实感觉有点难受。
“我说不上来,有一点?”她挠了挠头,“叔叔和阿姨都是很好的人,但就是觉得怪怪的。和我的妈妈和爷爷不一样,也和圆圆的妈妈不一样。”
秘书先生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他还以为这只傻乎乎的小猫没有那么敏锐。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是好人。”
“是好人!他们好热情!”小明认同地点点头,但又忍不住拿两手比划,“就是觉得他们没在听A总说话,也没有好奇A总最近怎么样……?我要是出去玩半天,回来的时候我妈妈会问我的!现在就连陈叔叔和江察也会问我!芳姨也会很担心圆圆!”
秘书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