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强制的全面修改，目标的能力更类似于辐射和间接影响。当她有了某个想法，然后周围的环境和规律就根据她的想法来做出改变。”

“你可以理解为，就像在原本的世界上添加她想到的规则，她正在对她身处的环境做出干涉。”

“我们的理论是，世界本身是有一定修正力的，所以这些新生的规则大多能够被自然修正，控制在一定的时间和范围内。但也有些已经彻底融入其中成为世界的一部分，还有些……会损伤这个世界的稳定性。不过这就不用在这里说了。”

江豫说：“我们的工作，就是识别这些规则，理解它们，然后在必要的时候——让它们不伤害任何人。”

陈远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问：“如果她哪天相信了不好的事呢？”

江豫平静道：“这个问题不用假设。她已经相信过了，而我们没那个能力预防每一次，后果和风险我们也清楚。”

“在她来到明港的初期，我们其实只是观察，但陌生的、缺少引导的环境对认知匮乏的孩子还是太过危险，我们付出了一些代价。现在我们会在一定程度上过滤她所接收到的信息，也安排了能够稍微引导修正她的人。”

陈远归懂了：“江察？”那个引导者？

江豫点头：“江察。”引导者，也是代价。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些。”他指向满屋子的屏幕、数据、正在工作的同事们，“不是为了控制她。是为了确保她暂时不需要踏入那些不稳定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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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归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着那张倒霉熊的照片，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发呆。

他最终说：“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也不知道你们在做这些。”

监测办公室的灯光明亮而温和，如江豫所说，这里的工作人员里，一些对他们所做的一切清清楚楚，也明白这些行为的意义，也有一些一知半解，但确实有维护世界的决心。

所有人都在做这些事，而这些事全都与一个人有关。

“她不需要知道。”对这个问题江豫很果断，“她只要知道这个城市友好而宽容，这个世界美丽而丰富，这里有人可以一起吃饭、聊天、玩耍，天冷了有人提醒她加衣服就足够了。这些事我们都能做到——而且我们能做到不会让她觉得奇怪。”

“……那她永远不知道？”

江豫摇了摇头：“不一定。”

他看着屏幕上的曲线，那些近来逐渐降下来的异常频率似乎算得上好事，又让人难免去想这会不会是某个大波动的前奏。

“她已经在发现很多东西了。她那个笔友，李华同学——你见到他了吧？”

陈远归想到那个阳台上跟个小玩具一样的小人。

“见到了。”

确实很难不印象深刻，事实上他真的亲眼目睹的异常并不多，更多的都是“感觉不对”和“听他们说”。那小人给他的视觉冲击非常激烈。

“他最近变大了。”江豫说，“可以出门了，可以说话了。现在很容易能找到他的身份信息——完全合理合法，所有证件一应俱全，甚至真的是某个学校的学生。她自己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正在慢慢理解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要大。等她理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可能会开始疑惑于这个世界。”

“曾经我们的人努力定义她，我们成功了，而总有一天她会开始自己定义自己。她在看，她在学习，她在探索他人，这就已经是不可逆的必然进程了。”

他的眼神坚定。

“到那时候，我们会告诉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在学会爱这个世界。我们要做的，是确保在她问出那个问题之前，这个世界一直是值得她爱的。”

“这就是我们从几十年前建立直到现在，一直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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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归听着他的话，突然表情严肃地敬了个礼。

“谢谢。”谢谢你们为了保护世界做的事。

江豫也表情严肃地点头：“这个谢我替前辈们接受了，我想他们会很欣慰。但是对今天的我们没有必要，我也说了，我们现在的风险已经很低，能做的事也不多。”

“我说谢谢是我的事，反正对象包含你们。”陈远归耸了耸肩，“我人平平安安到这把年纪了突然听说有人在保护世界，得，啥事干不了，一声谢谢总能说。”

他没等江豫回应，干脆地问：“所以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已经被她信任的人，而我们也信任你的为人。”

江豫递给他一份文档。

“这是更详细的目标资料，包括她的偏好、能力和你需要的应对措施指导，还有最近几周你不在时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们只希望你继续做她的亲近之人，能够给她一些好的方向和标准，你是会和她走得很近的人，有必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你可以理解为我说这些是在让你安心，不需要为欺骗小姑娘有什么内心的谴责和纠结。”

“我说了，我们的成员每一个都很重要。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谁痛苦的。”江豫说。

陈远归盯着手上的文档。他没有翻开。

然后他把文档直接推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不需要这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