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恍然：原来他之所以在李华同学面前意外地放松，是出于这个原因。

他们不是“他者”。无论做出何种表现，他们本身其实都无所谓评价这件事，不会愤怒，不会鄙夷，也不会怜悯。

江察没有反驳神明的起哄。他回忆了一下，竟然露出了一个说得上温柔的微笑。

“我不想来见她，这是一定的。”他也不想见任何人，否则他不会把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里，反复地去看过去的自己。

“那你为什么来到她身边？”

“因为我害怕。”江察说这话的时候并不严肃，反而十分放松，“我害怕付出接触这一切的代价，光是想想就十分可怕。你不是人类，你可能不能想象这种感觉——小小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切、毁灭一切的感觉。”

“很长时间里，我都觉得周围的一切让人毛骨悚然。这些思想，这些执念，可能在接触一些存在之后就会爆炸。那这个世界到底其实是个什么样子？可怕的只有她吗？只有他们吗？现在一切日常里又有多少藏着爆发的种子？现在一切平静背后有多少可怕的事件正在发生，又被人藏起来？这个世界已经被多少次翻来覆去地揉捏？你、我、我出去见到的每一个人，又有多少次被一无所知地更改？”

神明大声说：“哇，听起来是很可怕！”

江察没有理会这个家伙装模作样的感叹。他说完了自己的话，然后自己给出了总结：

“——所以我想尽力避免其他人遇到这么可怕的事。”

所以他主动提出来到她身边。

仅此而已。

一路边谈话边走过来，江察已经把这个村庄绕了一圈。其实这里并不大，它作为村庄存在也仅有二十年。更早的时候，听说这里会更热闹些。

他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一座小屋。

中间有个堂屋，两边是卧室，有一圈院子围着。院子里有小小的、用砖块垒起来的小花坛，还有一个放杂物的棚子。院墙上有肆意生长的花藤。

看上去混在这个村子的所有屋子中间并不起眼，会让人觉得住在这里的人也不过是村庄里普通的一员。但江察知道，这里才是整个实验的核心，也曾经是整个世界的核心。

“哇，我是在这里出生的吗？”神明睁大眼睛凑过来四处看，“看起来不像啊。我亲爱的造物主小姐在这种地方，是怎么想象得出我这么美丽的神明的？”

祂似乎还不满地碎碎念：“我觉得我可能是之后才出现的，但是刻薄的祭司先生说不定是从这里出生的——这里一看就有他那种苦修的气质。对了，我亲爱的朋友，上次你似乎没有见到那位祭司先生，这可真遗憾，我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来着。可惜现在祭司先生只想把我挂到树上，他对魔王没什么兴趣。”

江察看了一会儿这个院子，忍不住想象出小姑娘在这个院子里跳来蹦去的可爱样子。他没忍住，眉眼弯了弯。

然后他试着推开院门，门“吱呀”一声，很容易就开了。他看见里面的小院，却并不走进去，摇摇头，又把门拉过来合上。

“不用遗憾。也许我会见到他的，刚好也该把你给他塞过去。”

江察没理会对方做作的抗议和不满。脚下的影子翻涌而出，蔓延扩散，逐渐笼罩住这个院落。

他这一次用影子去推这扇门。用尽全力也只推开一条小缝。

江察笑了。

找到了。感谢英雄的前辈留下的道路。

“你说的对。我有想要的东西，也有想要丢掉的东西。我该离开了，希望你的世界欢迎我。”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发现自己太不礼貌了，试着找补了一句。

“当然……不欢迎也没关系。并不会影响我要做的事。”

-

“怎么办怎么办？江察去哪里了？”

小明绷着小脸，表情严肃。她认认真真回忆了一下江察之前的动向，越想越觉得确实令人担忧。

江察以前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过一天远门！

这放在A总身上当然不算什么。他就算失联十天半个月，小明也不会担心——因为他可能去做任何事了，或者只是单纯地懒得主动联络又碰上手机故障。举这个例子是因为后者的确发生过。

要是换成小明，她也觉得自己出门断联是很正常的。不管怎么说，她可是个认认真真打零工的人呢，工作中经常禁止使用手机。

但是换成江察——这个重度网瘾宅男——仔细想想，确实有点不对。

被她眼巴巴地盯着，陈远归有点头疼。他也看出来目前的情况和江豫预想的有些差距了。

耳机那头，江豫语气沉重：“直接回答她吧。”

于是陈远归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A总坐在旁边，眼珠子的方向一会儿落在小明身上，一会儿落在警察叔叔身上。闻言“嗐”了一声。

“那家伙的去向你问陈叔有什么用？人家不是才来？”他拽住急得在客厅转圈圈的小明的衣领帽子，不让她继续当陀螺，“他一成年人还能丢了不成？你急什么？”

小明稍微冷静了一点。她小心翼翼地看向A总：“你觉得他没事吗？”

A总松开她，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当然没事！”

完了。

他这么肯定！小明神色一凛。

以她最近在尝试的、从生活中总结经验的方法来看——A总十分自信肯定的事，都可以开始担心起来了！

江察到底在哪里呀！

小明跳起来，一把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李华同学！李华同学！你带我们去找江察吧！”

被她落在身后的A总脸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