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李华同学来给故事下一个定义，他会说这是一个小明的故事。这个故事一路发展，最近的篇章是关于少女的青春、成长和懵懂心事。

家庭与爱的疑虑。

与世界的交流和接纳。

对自身异质的恐惧。

——都无非是一些人类会有的烦恼。

他们说她能影响世界，可是说到底，世界是什么？

一切物质的合集吗？

还是一切关系的合集？

“世界就是以自我为中心构建的价值观而已。”这是李华同学的说法。“从这点来看所有人都没什么不同。”

“而我们此时都在她的故事里。”

如果把小明和其他人类做对比，他会说，这只是规模的差距，而非本质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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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儿去？可以不走吗？”

小明很难过。

“我还煮了新的柚子茶，在里面加了蜂蜜和百香果酱，想让你尝尝的。A总和李华同学都说很好喝，陈叔叔也说很好喝。”

江察咬咬牙，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残忍道：“其实我不喜欢喝柚子茶。”

“什么！”小明大受打击。

江察转移视线，不敢看她失望的眼神。

“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个世界，”江察故作冷静地说，“没关系，我走了就走了。”

小明拉着他的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也不喜欢我吗？”

江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A总从旁边飞快凑过来，抓住他另一边袖子：“还有我！你也不喜欢我吗？”

江察：“……”

有你什么事儿啊？

江察面无表情：“对。不喜欢你。走开。”

A总惊呼：“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不客气了？这身新外观对你的影响这么大吗？好残忍！”

这家伙其实还是没有太搞清楚状况，现在的主要注意力还在江察炫酷的发光恶魔角和影子黑潮上，眼神直勾勾的。

江察眉心一跳，一把拎住A总的领子把他扔到一边，让他自己玩儿去。转过头对小明说：“我喜欢你。但是可能……可能我更讨厌这个世界吧。去别的地方也挺好的。”

小明看着他，没松手。

江察也被搞得不知所措——小明跟过来是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的状况，他根本没有办法说更过分的话，或者做出更加强烈的主张。

但小明就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他的计划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江察想。

首先，肯定不是小明的问题；其次，A总还在状况外呢，他能有什么问题？还有——他抬头看向李华同学。

李华同学回以一个微笑。非常正常的那种。

而且为什么他会被追过来……

江察咬牙。他又不傻，怎么会用反常失联的方式出门，更别说他是一个本身就有工作的重要部门人员。

小明说是李华同学给他们指路带来的。可是按照他们之前的相处来看，李华同学应该不会反对他离开这件事，更不会认为这是个需要带他们来阻止的事。

他二叔那边明明也……

江察突然想到了重点。

“……我记得我有留一封信，跟你们解释我暂时离开，不用担心我。”

小明挠头：“有吗？”

看着她迷惑的表情，江察脸一黑。把手机摸出来——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信号了。至于他之前发给小明、发给他二叔、甚至发给A总的那些消息，也全数变得空空如也，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江察：“……”

为什么？

他默默地把自己影子里那个神秘兮兮的家伙拖了出来，并且把手机界面怼到祂面前。

神明看了看，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要我记下你的联系方式吗？哈哈，不用啦。”

祂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漂亮的牙齿，“我知道，刚好昨天已经登过你的号码，还帮你清理过不少的浏览记录和对话记录。我知道人类很注重网络隐私，作为朋友，我帮你无痕浏览，义不容辞！”

江察：“……”

这个混蛋。

“我说了，我是作为你的朋友来到这里的，”神明笑道，“所以我做你的朋友会做的事——这是什么令人意外的消息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觉得这种事情你该一个人解决吧？”

小明看到这个熟悉的坏人，十分警惕：“你怎么在这里？！”

神明说：“我是来看戏的。顺便说一句，你这个朋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只是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你们人类老是这样——你们想做事的时候，就会把自己搞得很惨。”

A总见缝插针比了个拇指：“你这话倒是说得挺对的。”

神明：“我当然对。我是神。”

江察闭了闭眼。本来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们争论，但还是忍不住反驳：“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想离开，他想保护，他想承担责任。而这些目标完全可以在一件事里全部做完，所以他来到这里。

他的逻辑和行事明明十分清晰！

为什么他要被两个做事毫无条理的家伙指责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小明气鼓鼓的，眼泪花还在眼角没有擦掉：“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那你说你做的对吗！”

江察瞬间声音小了：“我觉得我做的对。”这话倒是认真的。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在他主观上没有问题。

A总暗戳戳地凑热闹进谗言：“你看，他毫无悔改之心。”

神明非常自然地混入讨论，有模有样地发言：“他说的是当然是错的——毕竟你看，他是个魔鬼。谁会不信我一个神，而去信魔鬼呢？”

祂这话说得道貌岸然，就像其他人完全不知道祂的神职似的。

江察气得话都不想说了，愤怒地把神明再次塞进自己的影子里。

然后他把喊着“哇，好酷，这是什么招！”的A总再次拎到一边，也顾不上这家伙蹲在他的影子旁边拿树枝去戳了。

“我要走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也有借着这股气索性跟小明坚定表态的意思。

“主观上我想离开，客观上我离开也很有必要。”

这个世界的不稳定性已经非常严重，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而他找到了暂时解决的方法。这里有一扇曾经有人带着那些偏差离开的门。

曾经他为怪物打开的那一扇带来了灾祸。而现在打开这一扇门，会是他所做的正确之事。

无论是作为他对自己的心理治疗，还是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损害和维护能够平衡一点，他认为这都是很有必要的。同时，他也始终认为小明需要一个稳定的、不会过于频繁变动的世界基底来进行认知和自我塑造。

这是江豫的理念，而现在作为半个幻想之物的江察能够看到更多的问题，他也将更一步践行这个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