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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演技大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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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雁宁脑中飞速运转,立刻做出反应。

她顺势身子一软,靠向明潇,抬手轻轻抚着胸口,发出一声轻咳,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茫然与歉意,含糊不清道:“对不住……对不住……奴家方才听得太过入神,一时失手,惊扰了各位郎君,还望恕罪,恕罪……”

一边说,一边微微低头,做出惶恐不安之态。

帷帽遮住她的面容,无人能看见她眼底的怒色与冷意,只当是一个胆小怕事、听书入迷的女子,不小心失手拍了桌子。

原本面露不悦,甚至准备上前发难的几人,见状顿时失去兴趣,一个胆小如鼠的花瓶女郎,罢了,不值当计较。

“切,我还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郎。”

“算了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败了兴致。”

“继续继续,别理他们。”

众人嗤笑一声,不屑一顾,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转回先前的话题,继续肆无忌惮地羞辱卫央,嘲讽正义,蔑视律法。

风波平息,仿佛从未发生。

可雁宁的手心,已布满冷汗。

待众人视线移开,她才缓缓抬起头,隔着轻纱看向明潇,眼底满是自责与懊恼,低声咬牙道:“该死……方才一时冲动,险些坏了大事,没能忍住。”

明潇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既是警告,也是安抚,眉头微蹙,低声训斥,语气却带着关切:“你方才实在太过鲁莽!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豺狼虎豹聚集的虎狼穴!你我身在局中,一言一行,皆关乎生死,怎能如此冲动?”

“我知道……”雁宁声音低沉,满心愧疚:“我实在听不得他们那般羞辱卫央,他们为了这些人,抛却性命,可这些人却如此践踏他们的心血,践踏他们的尊严……我实在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也要忍。”明潇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今日冲动出手,除了逞一时之快,能改变什么?能让卫央活过来吗?能让这些人闭嘴吗?不能!只会让你我陷入险境,让所有计划功亏一篑,让卫央白白死掉。”

雁宁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睁开眼,眼底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沉静:“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我不会再冲动了。”

“明白就好。”明潇松了口气,语气稍缓:“卫央的仇,要报,这些人的恶行,要清算,强抢民女的罪孽,要公之于众。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不是以这般鲁莽的方式。”

雁宁微微颔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借着帷帽遮掩,目光如冰,冷冷扫过那些口出狂言的权贵子弟,将他们的样貌,衣着与声音,一一记在了心底。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那些权贵子弟,依旧不知收敛,越说越过分。

“什么青天,什么忠臣,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咱们世家联手,这神都,这大燕,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那些平民百姓,贱如草芥,抢几个女郎又如何?敢反抗?杀了便是!”

“卫央等人就是下场!谁再敢多管闲事,谁就死!”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雁宁低垂着脑袋,指尖几乎要将罗裙掐破,就在她即将再次压抑不住怒火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忽然自不远处响起。

“诸位郎君,口舌之快,便这般有意思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不怒自威。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张靠窗桌边,坐着一位年轻郎君。

一身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绝伦,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月华,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淡漠,身姿挺拔,端坐如松,眉眼间自带一股世家公子的沉稳气度,风华绝代,如遗世独立,令人见之忘俗。

这般容貌气质,竟与话本中那位冷艳绝俗的神君有几分相似,清俊、雅致、沉稳,自带一股让人不敢亵渎的威严。

正是方才出声呵斥之人。

方才那几位口出狂言的权贵子弟,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有人很快认出,顿时失声惊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哟,我当是谁,敢管咱们的闲事?这不是尤二郎君么?”

尤二郎君。

这五个字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尤家。

当朝丞相尤夷甫,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尤氏子弟,在神都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眼前这位,正是尤相的二子,尤嘉樾。

可偏偏,这位尤二郎君,与尤家其他子弟截然不同,不贪杯,不好色,不仗势欺人,不结党营私,整日闭门读书,修身养性,性情沉稳,品行端正,在世家子弟中,堪称一股清流。

也正因如此,他在权贵子弟的圈子里甚至会被排挤,但也不敢冷嘲热讽,此刻听到“尤二郎君”这五个字,众人眼神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啧啧,尤二郎君,怎么也有雅兴来这茶楼?”

“稀奇,真是稀奇!你不是一向不屑与我等为伍吗?今日怎么肯屈尊降贵,来这等地方了?”

“莫不是在家待得闷了,也想出来寻寻乐子?”

“不过说起来,尤二郎君,你可得管好你自己,咱们说的这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毕竟……某人也未必干净到哪里去。”

最后一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嘲讽与挑衅。

谁都知道,徐惟真是徐渭的儿子,倒台之前,徐渭与尤相交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惟真犯下的那些恶行,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尤家的影子。

他们嘲讽尤嘉樾,实则是在嘲讽整个尤家,既忌惮尤家权势,又看不起尤嘉樾的故作清高。

尤嘉樾面色平静,无波无澜,仿佛未曾听出那些嘲讽之意,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声音依旧平稳:“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卫主事究竟是忠是奸,是死得其所还是含冤而死,自有公论,并非诸位口舌所能定夺。”

“他为民请命,秉公执法,何错之有?即便身死,也是忠臣义士,远比某些只会躲在背后蝇营狗苟,口出狂言,欺凌弱小之辈,要强上百倍千倍。强抢民女,霸占良田,草菅人命,此等恶行,天理难容,国法不容。诸位今日在此肆意嘲讽忠臣,蔑视国法,他日,必遭报应。”

一番话,不卑不亢,字字铿锵,直指要害。

尤嘉樾竟然如此大胆,那些权贵子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却又碍着尤嘉樾的身份,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尤家毕竟是丞相门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把尤嘉樾得罪死了,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僵持片刻,最终还是那领头的三角眼子弟恨恨一甩衣袖,咬牙道:“算你狠!咱们不跟你一般见识!走!”

一群人悻悻作罢,不敢再肆意羞辱卫央,只能悻悻转回座位,继续低声交谈,只是语气,已然收敛了不少。

一场风波,被尤嘉樾几句话,轻轻化解。

雁宁坐在原位,自始至终,目光都紧紧落在尤嘉樾身上。

她看得极为仔细,容貌清俊绝伦,气质清冷沉稳,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的确与尤家那位嘉草小娘子,有三分相似,一个如烈日骄阳,一个如清风明月。

“尤相之子……”雁宁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原本以为,尤家子弟尽是些嚣张跋扈,品行卑劣之徒,没想到,竟还有这般人物。”

明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低声道:“此人便是尤嘉樾,尤夷甫独子,在尤氏一众子弟中,最为特殊,不涉党争,不沾恶行,品行端正,口碑极好。”

雁宁眉头微蹙:“他今日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会出言相助?”

“不好说。”明潇摇头,神色凝重,猜测道:“或许是天性正直,看不惯这般行径,或许是故作姿态,博取名声,也或许……是另有图谋。尤家水深,尤嘉樾身在其中,即便无心权势,也身不由己,他的立场,至今不明。”

雁宁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尤嘉樾,不敢有半分松懈:“不管他是何目的,是何立场,此人都极有可能坏我等大事,他身份特殊,又是尤相之子,若是他从中作梗,咱们接下来的计划,必定寸步难行。”

“从现在起,此人必须牢牢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尽数记在心里,绝不能让他坏了咱们的大事。”

明潇点头:“你说得极是,小心无大错,尤家之人,无论善恶,都需警惕。”

两人不再多言,装作低声闲聊,实则一边观察全场,一边暗中谋划。

茶盏送上,热气袅袅。

雁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茶盏遮掩,压低声音,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方才之事,你也看到了,这些人嚣张跋扈,肆无忌惮,根本不将国法放在眼里,不将百姓放在心上。卫央等人一死,他们更是有恃无恐,强抢民女之事,必定愈演愈烈。”

明潇低声应道:“没错,他们现在,就是在试探底线,试探朝堂底线,试探百姓底线,试探那些尚有良知的权贵底线。他们以为,无人再敢管他们,无人再能治他们。”

“所以,咱们不能再等了。”雁宁眼神一厉,继续道:“再等下去,只会有更多无辜女郎受害,更多百姓家破人亡。咱们必须主动出击,将此事闹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明潇抬眼看向她:“你心中已有计划?”

“嗯。”雁宁点头,语气坚定:“我要以身入局,顺势而为。”

明潇眸色一动:“细说。”

“这些人作恶多端,却一直藏于暗处,粉饰太平,百姓只知有恶人作恶,却不知究竟是谁,不知背后牵扯多广。朝堂之上,那些正直官员,也只知皮毛,没有实证,难以出手,而像严林那般善良正直的权贵子弟,更是被蒙在鼓里,无从知晓真相。”

雁宁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咱们要做的,就是撕开这层遮羞布。”

“不能只在暗中查探,不能只收集证据默默等待,那样太慢,也太被动,咱们要将他们犯下的恶行,强抢民女的罪行,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摆在百姓面前,摆在那些尚有良知的权贵面前,摆在朝堂之上。”

“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背地里究竟是何等肮脏龌龊。”

明潇眉头微蹙:“你想如何撕开?直接揭发?太过鲁莽,咱们现在手中并无实证,一旦揭发不成,反而会被他们反咬一口,扣上诬陷权贵的罪名。”

“自然不是直接揭发。”雁宁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智谋,“我要借势。”

“借天下之势,借百姓之怒,借正义之声。”

“这些人不是嚣张跋扈吗?不是有恃无恐吗?那咱们就逼他们,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让他们自己将恶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咱们可以设计,引他们再次出手,强抢民女,只是这一次,咱们不再暗中阻止,而是提前布置,让无数百姓亲眼目睹,让那些正直权贵亲眼所见,让他们无从抵赖。”

“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在,群情激愤,纵然是尤相,徐渭余党,也难以一手遮天。”

明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一个以身入局,顺势而为,你这是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再借民心,断其爪牙。”

“正是。”雁宁点头,“恶犬不露出獠牙,众人不知其恶,只有当它当众咬人,众目睽睽之下,才有理由将其打死。”

“只是……”明潇话锋一转,神色凝重道:“此事风险极大,你要以身入局,便等于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那些人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雁宁淡淡一笑,笑容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为卫央等人报仇,能为百姓讨回公道,能将这些恶人绳之以法,纵然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而且,并非只有我一人入局。”她看向明潇,眼神坚定,“有你在,有严林那样的正直权贵,有端木师姐,有无数心怀正义之人,咱们并非孤军奋战。”

“这神都,这大燕,可恶的权贵固然不少,可像严林那般善良正直,心怀天下的权贵子弟,也大有人在。他们只是被蒙蔽,只是缺少一个挺身而出的契机。”

“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这个契机,让他们看清真相,让他们站出来,与我们一同对抗这些恶势力。”

明潇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好,我陪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要入局,我便为你护法,你要引蛇出洞,我便为你断后,你要借民心之势,我便为你摇旗呐喊。”

雁宁道:“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摸清茶楼底细,收集更多证据,摸清这些人的行踪规律,再寻找合适时机,设下圈套,引他们出手,最后,当众揭发,借民心,借正义,一举将他们击溃。”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窗外日光渐移,楼内喧闹依旧。

说书先生重新开口,说着无关痛痒的书目,歌姬软语温言,唱着靡靡之音,权贵子弟笑谈风生,暗藏算计,江湖客沉默不语,冷眼旁观,眼线暗探,穿梭其间。

而在这鱼龙混杂,暗流涌动的茶楼之中,两位看似不起眼的“男女”,已悄然布下棋局。

不远处,尤嘉樾独自端坐,品茶静观,神色平静,不知心中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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