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散养的走地鸡群和鸡屎里不知道该如何下脚,塞兰丁像被困在陷阱里似的呆站了半天,终于在折返回来的农妇热情的指引下慢吞吞地挪到了她家“会客厅”。
餐厅、客厅和厨房全都挤在狭窄的一间房里……塞兰丁拉开门前完全没料想到这么小的空间竟能坐下一家五口人。
一股扎实温暖的麦香味扑面而来。餐桌中间放着满满一大碗淋了菜籽油的咸菜肉丁,旁边的盘子里垒着叠得高高的燕麦烤饼,什么调味都没加,全靠谷物自身的香气支撑着。
“多亏了你们昨天带来的那一大块野猪肉,我们又续上肉了。家里的存货本来都快吃光了,但那几头猪是要去市集上卖掉的,还不到杀的时候……”农妇絮叨着,慷慨地给塞兰丁盛了一大碗稠糊糊的豌豆浓汤。
“啊。谢谢。这个……”
塞兰丁束手束脚地在一家人旁边坐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过分的热情。
“各位,早上好。你们的床比我想象的还要舒适。我的同伴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可以的话请再加两人份的烤饼。我会额外付钱……”
塞兰丁从来没有因为听到路翊的声音如此如释重负过。
侧屋的帘子被掀开,穿着和昨天不一样衣服的路翊原本打理整齐的黑发由于刚睡醒而乱糟糟的,他抬手将长发拢在一起,在脑袋后面扎了个极其随意的丸子头。
路翊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自然地走到桌边坐下,顺势去抓燕麦饼,结果却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
他立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扭头打岔:“早啊,塞兰丁小姐。看来你昨天睡得还不错?”
“……托您的福。”塞兰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词。
“不用谢。”
路翊笑眯眯答道,垫着一块布再次把手伸向饼子,把它掰开了道口子,往里面塞了一大勺咸菜肉丁。
还没等她开吃,鲁弗斯也从外面进来了。他今天没披皮甲,只穿了件简单的灰绿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明显是刚刚干完体力活。
农妇一看到鲁弗斯的身影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把夺过自己老父亲手里的空碗,一勺就挖空了中间咸菜山的尖,“哐当”一声豪迈放在他面前。
“多吃点,多吃点……你这孩子真厉害。一早上就干了我们家男人一个月能干的活儿!”
由于鲁弗斯真的很能干,一家从小到老的男性对此不敢有丝毫异议。
路翊咬着燕麦饼,托着腮帮子看着这一幕小声咕哝起来:“果然像鲁弗斯先生这种英俊又勤快的小伙子不管到了哪儿都很招农家妇女的喜爱啊——”
鲁弗斯有些尴尬地低头道谢,干笑了一下,用衬衫袖子擦了擦额头:“……就别故意打趣我了。”
不适应这种场合的塞兰丁在农妇热情的注视下,学着路翊和鲁弗斯的样子掰开了一块燕麦饼,小小地试了一口。
不像昨天路翊做卷时奢侈地加了大量黄油,毫无调味的饼子口感过于扎实,没有经过精细研磨的燕麦嚼在嘴里有一种谷物特有的粗糙沙砾感,实在谈不上美味。配饼的咸菜肉丁倒是够味,就是有点咸过头了……
塞兰丁看向围着桌子吃得津津有味的一家人,又看向已经开始吃第三个饼的鲁弗斯,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抱怨,硬着头皮啃了下去。
“对了。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绕个路。”
吃得差不多后,鲁弗斯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宽大的裤兜里掏出一封边缘磨损的信件,放在桌面上。
“这是……”
“刚才帮村头一位老妇人搬面粉袋子时拜托我的,”鲁弗斯解释道,“她想给住在其他地方的女儿送信,以前腿脚还好的时候她都是亲自去的。但去年年底开始,她就走不了远路了。”
“有报酬吗?”路翊好奇道。
鲁弗斯从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小挂件:一枚由晒干的燕麦秆和枯草仔细编织而成的“麦秆稻草马”,马脖子上还系着一根染成红色的粗绳。
据借宿的这家人描述,这种小玩意在斯佩王国的农村很普遍。村民们都相信在春天来临前制作小动物吉祥物能保佑接下来一年的生活顺利。
虽然材料只是随处可见的干草,但仔细研究了一下,路翊发现这东西的纹路其实相当细密复杂,编一个估计要花不少时间。
“她拿不出什么钱,但执意要送我点什么……我不好意思拿生活用品,就拿了这个。”鲁弗斯解释道。
塞兰丁竖起耳朵仔细旁听。
果然。村子里的老人付不起什么昂贵的报酬,像路翊这么爱省钱的家伙……
“可以啊,我们去吧!哦,她还会编别的吗?愿意教给外来者吗?”路翊出乎塞兰丁意料地很感兴趣。
塞兰丁嘴里还叼着干巴巴的燕麦饼,不敢置信地“嗖”地一下扭头看向路翊。
这位神秘的地下城代行者行事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他之前的抠搜行径难道只是一种用于麻痹外人的伪装?
不愧是地下城的信徒。实在狡猾……
塞兰丁用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忌惮而敬畏地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