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枚铜钱掉手里,小哥同时说:“你讨嘞六文,莫得记错。”
而落到他手心的温热只有四文。
实在不吉利。他叹气。
“这数不吉利,您再给我一个得吗?”
小哥瞧他莫得收的手,单勾一边唇角,两指去向他掌心,“我再拿一个便吉利嘞。”
他忙攥紧铜钱,“不必嘞!”听见来往的脚步声中有娃儿的哭声,笑说:“不耽搁后头的娃儿要钱嘞。”
眼前这户开门后,他露出惊喜神色,抱女儿踩上台阶。
“来大哥!”
数年前当学徒,他随当时的师父来过任家,竟忘了来喜在这里做活。来喜笑着走出门,他才显一丝窘迫,大好男儿竟抱女儿到处讨钱。
“你是第二个送喜的,双喜也是个好兆头,老爷晓得嘞准高兴。”
轻松掀过他羞于见人的心思,他也因大哥的安逸而安逸,笑得憨。
“那我便祝任老爷财源滚滚,钱财使不尽用不完!”他握住女儿发凉的手,和女儿一起笑着说:“小又也愿老爷每日高兴!”
“谢谢吉言!”来喜在明黄的绸缎布袋里拿出几文钱,放娃儿坐的篮子里,“你们也财源滚滚!”
小又看着两张高兴的脸,愉悦的语调也让她哇哇笑,口水咕嘟咕嘟地冒出,两只小手拍了拍。
他默默数了数来喜给他足有八文钱,这辈子不曾收这么多讨喜钱。
他喜上眉梢,高兴溢出眼底,笑道:“谢谢哥哥!”想到来喜也有女儿,紧接着说:“等晚些时候我给小易买块糖糕,劳烦哥哥带回去。”
“不嘞。”他就要插话,来喜紧着说道:“她娘带她回娘家嘞,我这几日在主家做活,不回家嘞,不便带着糖糕。”
初一回娘家也该当日就回,按理他应当觉大哥太惯着嫂嫂,可他收钱高兴,撒子都抛之脑后,便点点头说:“得!那过几日再说!”
来喜朝一旁扫一眼,随后正看他,含笑点头道:“恩,又有人来送喜嘞,我不与你多说了,你也去别处送喜吧。”
东街到西街都很是顺利,他高兴着,却发现一个叩不开的门。
这户人家姓陈,他记不得有无来此做过活,但既然姓陈,说不准是镇长本家。
他不敢过多打搅,便哄着女儿,静悄悄走嘞。
他快步至附近一座宅院前,莫得叩门,女儿渐渐啜泣。低头瞧女儿头顶的帽子歪歪,眼里委屈,小嘴努地吐水。
他呼吸一滞,晓得难哄的哭将来。
依前几月的法子晃了晃她,他赶忙说:“莫哭哇,咱再去几家便回家。”
小又眼巴巴看他混乱的神情,把手里的布袋甩向他的脸,看到他无措的眼神,她哭脸转为笑脸。
他片刻愣住,紧接着气笑了,“爹都敢打,”戳一下她笑鼓起来的面颊,“不孝的娃儿。”
女儿泛红的面颊更显她娇憨,咯咯笑地抓住爹的手指。
女儿发冷的手催促他抽出她握的手指,倒吸一口冷气,好语气地说:“快讨完,咱们回家。”
眼前这李家便是东街祥云园老板李贺的家,他站宽厚的石阶上,趁着好运叩响门。
“财运福气双喜临门!愿老爷财运不断,钱生钱!”
他刚叫两回,里头便开了门。一个拎了黄袋子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男子面容和气,笑得随和。
他跟着工头见过男子几回,呼着湿冷的气,亲近地笑道:“李管家发大财!”
“在里头便听见吉祥话嘞。”李管家从布袋里头拿几文钱,伸手递过来,“发大财就不盼嘞,能为老爷办好事就得。”
“谢谢您!”他越发觉讨喜是好事,陪笑的脸笑得也越发真诚,“您用心做事,准能办好的。”
得钱快的法子叫他合不拢嘴,接连去了好几家叩门,说吉祥话。眼下这家也是如此,他叩门,大声说好话。
宅门未开,他身边来一妇人,带一约摸三四岁的女娃儿,也说起了好话。
女子说完便低下了头,似不敢靠近他,缓缓退步,低声和娃儿说:“来。”
娃儿看见他转去的眼,飞快低下头,抱住女子的腰下。
他不理不打紧的母女,等不到里头开门,又叫一声:“大富大贵,喜气进门嘞!”
门开,门里的小哥端一盆木屑泼向他们。
“你们这些穷鬼马上滚,莫把我家老爷带着的喜气偷跑嘞!”
满盆木屑如雪花飞散,朝他们洒来,他急忙转身护好的娃儿。女子蹲下挡住飞女儿身上的木屑,他们任身后衣领进木头渣子,护娃儿不遭伤害。
几岁的娃儿紧缩娘的怀抱;爹护怀里的娃儿被爹挤歪脑袋,骤然停不下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