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儿送进屋吧?在外头病了不妥。”
少男此言合她心意,她欲劝他答应,不承想和妇人们坐的他娘向这里梗着脖子,大叫道:“屋里有‘新娘’嘞,娃去添撒子乱?娃儿遭不住便送回家。”
妇人叫她等到吃食,女儿回家不晓得要自个儿待到几时,她一万个不愿。
吴凌攥盖头走到窗前,隐隐看见院里几个妇人身后的竹筐里娃儿冒头。
大人抵得住湿冷的天,落地不过三百天的娃儿哪里受得了?吴凌望活分的娃儿,坚定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动摇。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娃儿们叽叽喳喳的吵闹,比儿子还摸不着的老婆真切。
活着的娃儿在她心里要紧,她思量的时间漫长,最终还是不能逼自个儿为儿子委屈小娃儿。
秀芬转身,要带女儿回灶房,想好的说辞莫得说,吴凌便开门走了出来。
“娃儿受不得冷,让他们全进屋吧。”
妇人穿着不同于他们见过的新娘,衣裤暗红的颜色依稀透出嫁人的喜气,可细看更似沉稳老妇人过寿的打扮。
“新娘子咋出来了?”不知哪个妇人诧异地说:“哪里有新娘子出来的规矩,叫外头晓得,哪个敢进门,快回去哇!”
女子沉稳过头,旁人看来就成了男子,眼下吴凌有那个苗头,淡淡地扫过众人,一声不吭走下台阶,给儿子使眼色。
吴义德儿时见惯娘冷厉的眼神,看明白娘的指示,忙起身让位。
“不是头一回当新娘子,再讲娃儿的规矩才是惹人笑话。”她坐新郎身边,瞥许正汉双手举起的娃儿,“灶房待不下那么多娃儿,屋里有火盆,让娃儿们暖一暖,冷病了不妥。”
三个女子看丈夫,一个女子看婆母,如秀芬般不敢自个儿做主。
小云瞧筐里缩手的女儿,瞥在远处那桌边的小莫她娘,看了半圈,一个敢动的都莫得。
小莫她娘表面瑟缩,心里不停腹诽吴凌,若不是她要管,自个儿早带娃儿回灶房暖和嘞!
“小易,婆婆叫你进屋暖和嘞~”红蝶牵着女儿的手,笑着弯腰出来,“咱去谢谢婆婆。”
“好!”
小易一蹦一跳地放开娘的手,先娘好几步去吴凌后侧,捏住婆婆上衣下摆,灿烂笑看婆婆,“谢谢婆婆!”
吴凌侧过身,摸娃儿泛红的小脸,翘起的唇角当即下降,蹙眉说:“好冷啊。快进屋。”
娃儿的娘来牵手,娃儿却莫走,反倒贴近婆婆,笑盈盈地说:“能不能拿吃食哇?我好饿哦!”
小易似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怕娘怪自个儿,期待她的回应。
“能的。”她眼神回温,像小易多次看到那样温柔亲近,“叫你娘多拿一些,你和姊妹们一起吃。”
“好!”小易跳起来拍手,“谢谢婆婆!”
红蝶看到女儿开心的神情,作下决定,朝她俯身,“谢谢嬢嬢。”
小易随娘转回身,见灶房里朝外看的小叶,瞬间跑过去,拉住小叶的手,“莫说我有好事不带你,和我拿好吃的!”
小叶看小易瓜兮兮的样子,拒绝的话要说出来,被极快的步伐带得咽了回去。
烧着火,瞧女儿被小丫头拉着跑,马上转身拦住。握住小叶的手腕,慧贞有旁人在,故作严肃地说:“你娘答应你,我莫得答应她,你自个儿去就得。”
娃儿们看不出真假,遭嘞吓,小易头一回见伯母这种神情,愣了一下,飞快躲进娘怀里。
“娘……”
红蝶把她抱进怀中,安抚地抚摸女儿的背,转头瞥门前,“嬢嬢说的,咱不听也不妥。”回头看慧贞蹙眉的神情,“来喜说老爷家有的来客会说客随主便,就是客听人家的。”
慧贞舒展蹙眉,缓缓吐气,“我也晓得嬢嬢好心,可总要顾着些。”抬眼前后扫屋里有些忙碌,有些停下的妇人和吓呆、躲娘身后的娃儿,“哪里像你哦,有人惯着。”
“长辈的话你男人还能不听哦?”慧贞投来直接的目光,红蝶停下安抚女儿的手,想到言语有错,生硬地笑笑,进而说道:“里外的男人女人都听是嬢嬢主意,要是你男人回来问你,你也这样说就是嘞。”垂眼摸摸女儿抬起的脑袋,浅笑,“小叶也是小易拉的,不是她的错。”
“以前的事真记不得?万一你男人怪你咋好?”女子关切地问。不自觉瞧扭身转头的小女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