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和几家有婴儿的女子，把娃儿用竹筐背身后，做些不必弯腰的活计。

王家嫂嫂是里头最年长的，自由她给大家分活，她担心婆母看顾不妥和丈夫吃食的儿子，美其名曰不让她们乱了，自个儿在门口看顾。

不管女子们怎样的由头，皆不愿她那夯货儿子搅乱酒席，纵她耍滑。

她有私心，也不想惹祸，分活分得有道理。

背娃儿的女子，高的端菜，矮的烧菜；自个儿能走的男娃儿莫闹，去外头吃食；女娃儿留下帮着烧火；他们的娘有活便忙。

如此分活，很快莫得吴义德忙活的活计，她过去叫找活干的他，仰头同他说：“你陪客吃去，这里有女人嘞，不要你。”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不妥，他想了想，消了拒绝的念头，向她们浅弯腰，“谢谢各位嫂嫂、弟妹。我去嘞，有撒子活叫我。”

喝酒的人中，有人见他出来，兴冲冲地叫他，“兄弟！快说说，你新爹娶老婆咋在嬢嬢家吃酒嘞？他说得我听不懂。”

在座十五以上的男子心知肚明问话的人意不在此，仍兴高采烈地纷纷附和，让他告知。

想不到出来便要遭耍，他一时怔住，手攥紧拳头，不自觉看与自个儿交好的，有几个喝得傻笑，有两个低头不做声。

女子替吴凌她男人拾掇，当然不能放过随娘姓的儿子，满是油光的嘴大方张开，扯着嗓子叫他：“说呀！叫那些光棍也听听，咋住别人家，还是娶老婆！”

“是哇，说说！”

“说一说。”

“说嘛！”

不懂事的幼童觉有趣，同他们一起叫，王家的傻儿子更是拍桌叫不停，混乱的声音如百只苍蝇在他耳边吵，他顾着喜庆的日子不好发火，忍耐住烦躁，隐藏眉间、眼底的羞愤，大步去主桌后侧。

“要晓得可得空出去打听，也能再寻个乐子，今儿安逸吃酒。”他拿起新郎碗边的酒坛，沉住气向前一甩，“喝酒！”

他喝得从未这样快，好似要用酒把心烧穿，片刻便红了眼。

起哄的人沉默，少有几个羞赧地低下头。看出不对的娃儿当即闭嘴，只有王家的傻儿子拍桌，高兴地笑：“说！说一说！说嘛！哈哈……缺德哥哥说嘛！”

灶房门口看热闹的女子，见苗头不对，趁丈夫动手前陪着笑脸，拉走她的傻儿子。

“说撒子说？娃儿不懂事，说胡话嘞，你们喝酒，喝酒。”

儿子不肯走，她使了牛劲才把傻儿子拉到茅房，关上门，好生哄。

主位上的新郎不吭声，夺吴义德手里晃荡的酒坛，眼神坚毅地仰头喝。

吴凌骤然掀开红盖头，颤动发髻一边戴的暗红的头花，皱眉下的眼眸瞪前面，手攥紧盖头，忍耐地听院里男女老少碎语。

问撒子回撒子的新郎好似有了脾性，一旁的少男还一副羞愤样子，看众人的神情团着愤怒。一个和新郎年岁相仿的男子拿酒杯起身，哈哈笑道：“都是老熟人，问撒子嘛？兄弟都敬酒了，你们大的小的还不回一杯？来，喝酒！”

男人们举杯莫得女子的份，余生弟有些意外小霞的男人这样说，疑惑看周围的几个妇人，低声问近处早嫁到巷里，守寡多年的孙氏：“他们相熟？”

孙氏放下筷子，咽下嚼烂的肉，凑过来低声回道：“莫得听过，不晓得哇。”

小易趴门边瞧他们重展笑颜，热络的模样好奇怪。她咽下口水，跑灶台里边，扯娘的衣摆，仰头急急地问道：“娘，娘，你见过爷爷吗？他们好像见过哇。”

红蝶渐渐停下菜刀，杂乱声中侧身蹲下。

“莫得。”红蝶帮她系紧左边头顶的小揪揪，“莫去闹，晓得吗？”

她眼里的神采消失，丧气地耷拉脑袋，叹气，“要是见过该多好，我就有由头要吃食嘞。”

红蝶听不大清她说撒子，单看口型猜到几分。温柔地捏她双肩，贴近她小耳朵，“他们入夜前应当能吃完，等他们吃好，娘带你吃。”

刚刚才见外头莫得见黑，她脑袋往下沉了一些，撅起嘴，“好久哦！”

两盘相同的菜，秀芬掂量哪盘重，再将重的那盘放主桌，由丈夫放桌上。

女儿在筐里冒出头，看到爹便欢快地叫。许正汉泛红的双眼，迷离瞥女儿，憨笑地伸手，“来，爹抱。”

她不敢扫他的兴，转身背对他，身后的竹筐送到他面前。他捞出招手的女儿，猛然举高，“想不想我？想不想？”

小又摸他前面的光头，咯咯地笑，头顶的小帽子快掉，她帮女儿戴好。

少男下拉小又身后提上的棉衣，感觉到布料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