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撒子明儿说不得?”妇人语气无力,喘息地按小腹,慢步走进屋,“我不吃嘞还累我。”
娘和老婆进来后,他燃起油灯,吩咐她:“关门。”
她疑惑他为撒子这样紧张,却莫得问,听话地转身关门。
“莫不是哪个死嘞?”妇人向近处的凳子坐下,手在桌下揉肚子。
“不是。”他直接否认。
小又看见娘,叫得大声,她急急跑去床前抱女儿,坐床上听他们母子说。
他如在自家门前的少男难以启齿,磨磨蹭蹭直到他娘有些恼了,方吐出话来。
“撒撒子?!”妇人不顾难受的肚子,唇齿间缓慢的喘息顺畅,话语间的气息吐露诧异,“半截身子入土的年岁,她还要嫁人?!”
唯一神情纯真的抓娘愣住的手,而她迟迟不动,吓住了似的。
巷子里好些人在背后说嬢嬢不好,嬢嬢咋会再叫他们有由头说?她想不明白。
看向远处他们,希望有解。
幸亏里外全关上门,能挡一些妇人不好听的话,
他莫得拦着娘把他心里话说出来,提起壶倒一碗水,摇头,“不晓得。”放下壶便抬眼看娘,“吴义德说三日后,得空便去吃席,不必给份子钱。人去就得。”
腹痛也抹不掉妇人多年见识,回想那时在小霞家听说的话,陡然想了清楚。
妇人眼蕴一抹舒爽,泛白的双唇笑得高兴,“活该!谁叫她敢叫男人入赘,这回好嘞,要靠卖身给儿子讨老婆,哼!”
一句话点醒了他!
他放下端到嘴边的碗,突然说:“是哇!莫得爹便罢,吴义德还随娘姓,嬢嬢不嫁人,哪个会嫁他?”
娘好似失了儿子姓氏的爹,今日在地下得了好消息,解恨道:“报应!”
年金半百还要像小媳妇伺候男人,妇人看来便是天大的报应。
“是嘞!报应!”
连累吴义德丢脸,他作为随爹姓的好儿子,自觉解恨。
抱女儿的她莫得他们的高兴,不是滋味地低下头,替曾经帮过自个儿的嬢嬢难过。
高兴的是她要孝顺、要依靠的母子,她闷不吭声地咽下近乎伤心的压抑,脸蹭蹭女儿扎了两个小揪揪的脑袋。
“叫旁人看,吃食准不能差。”妇人一手稍微使力揉肚子,一手敲桌,狡黠地勾唇盘算,“老子便去吃她的补补身子,帮她克死的男人拾掇她!”
一夜过去,许正汉匆匆吃完食,出去和同在一街的福顺碰面,两人一同找工头去寻活计。妇人坐床上,单手撑床,瞥把娃娃丢来丢去的孙女,揉着不安逸的肚子,预备缓一缓去郑家和小英说说吴家惹人发笑的事。
想不明白一个坐得住的娃儿,一个娃娃丢来丢去做撒子?她叫了声小娃儿,小又笑弯弯的眼看她,“呀呀!噜噜~”把娃娃递给她。
她莫名笑了笑,微微喘息着,“我不要,你自个儿耍吧。”把娃娃推过去。
孙女的眼神有些懵懂,“噗噗”地又给了给她。她似乎听见孙女叫婆婆,抓住孙女撇嘴要收回的娃娃,嘴角扬了上去,“夯货,你叫撒子嘞?”
小又眼神愣愣地看她,张嘴时她眼珠子瞪了起来,忽然看到——小又“啊呜”一口咬住了娃娃的脑袋。
她扬起的笑骤然不见,气笑了:“夯货。”轻轻捏孙女脸颊的肉。
外头忽然响起叩门声,她转头看向窗前。
秀芬抬手伸出木盆,起身在裤子擦净手上的水,到门前贴门缝,瞧片刻,低声问:“哪个?”
“大妹子,我想问一事。”门外的男人声音声音听上去有些陌生,她预备叫他去别处问,不承想门缝塞进一文钱,“你有莫得见过拿一个兔子红布袋的女娃儿?一两岁的模样。”
一两岁的女娃儿巷里算小又有三个,可她咋晓得别家的娃儿有莫得红布袋,她捡起地上的钱,预备塞回去,要说话时妇人走了出来。
“哪个?”妇人护着肚子走得稍慢。她晓得眼下自个儿做不得主,便拿这一文钱快步去妇人面前,将男人的问话说给妇人。
妇人听完便将一文钱攥进手里,冲着门叫道:“你说的我莫得见过,这钱你给了,便是我的。”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是你的,是你的。……你家有莫得女娃儿?要是有能不能叫我认认?我再给你两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