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男子被推得踉跄,大夫回过神叹自个儿还不够耐心。
许正汉稳住险些摔倒的身子,眼像刀划向大夫,“我闹……”冲过去挥拳,“你这渣滓不救我娘!”
院里拾掇残局的人看了许久的热闹,见他要动手,似看不过眼,在大夫挡拳的刹那进门叫道:“你这野皮子!你让你老婆不准瞧的,怪张大夫做撒子?不讲理!”
“……”
是觉张大夫耍心思,但不曾否认张大夫的医术,他娘痛苦得几乎昏厥过去,身为大夫咋能不瞧?
“是嘞,不讲理。”
“人家张大夫要瞧的。”
“张大夫手都伸了,弟妹拦下嘞。”
男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红蝶把娃儿给小云抱,去拥挤的门前,低声说:“你们是不是嫌事不够乱?不愿做活便去找大夫!”
“你一个女子插撒子话?闭嘴!”
王家当家的男子喊道。
他转脑筋的时候,吴义德去拉他,好生劝道:“是哇,许多人听见嘞,不是张大夫不管婶婶。”
似乎红蝶惹得大家不满,她要进门,偏偏有几个男子挤在前面。她努力往里挤,但还是晚了。
他转了身姿的去向,拳头挥向床边拿布为娘擦汗,面露惊恐的老婆。
“毒妇!不救我娘!”
小新娘瞳孔放大地看被打倒的女子,猛然喘不上气,两手缩到身前,荡起攥在手里的红盖头;身子一颤,裙摆随着连连退后的踉跄步伐浅掀浮浪。
红蝶挤进屋子,险些摔倒。
“义德!”吴凌叫道:“拦着他!”
吴凌的丈夫与儿子先后跑去,拉眼冒凶光的他,他不断挣扎,“我打死这个贱人!不救我娘,不救我娘……”
秀芬早吓得想不清楚,遭打又是眼冒金星,说不出撒子,便往死磕头。
“我错嘞……我错嘞……”
一怨恨责怪,一哭求认错,门外有几人听着竟不合时宜地笑了。
许家隔壁十四五岁的少男躲娘后头,听娘和同他们笑着,看不懂有撒子高兴的,但也因他们的笑声放松一些。
大夫同吴家父子拉他,“莫打了!叫我瞧你娘的病!”
“不咋在家里打嘞,跑到别家打,比戏里唱的还热闹。”
红蝶快步到秀芬身边,拦她磕头,“快走!”她抬头闪过的满面泪水,根本拦不住她磕头。
许正汉抵抗身后的拉扯,突然一脚踢她脑袋,“替我娘死!!!”
她身子后仰,红蝶跟着撞上硬邦邦的床架。
春叶娘躲老远,生怕他发疯伤人。
红蝶带她坐起来,还要拉她,她又跪下磕头,“我不敢嘞!求你饶我!”
吴凌躲避他腿脚和儿子被他牵动的手臂,和红蝶拉住她上臂,“他已经打疯了,你求他莫用,再不走就叫他打死嘞!想一想小又,小又不能莫得娘!”
像是被扯动了命脉,她仿若听见遥远的哭声,喃喃自语:“是……小又,小又不能莫得娘。”
这回,两人轻易拉起了她。
三人经新娘身前,吴凌眼眸移向吓到呆若木鸡的儿媳,略带疲惫、歉疚地说:“乖娃儿,随我去偏屋吧。”
小新娘猛地回过神,好似见救星,如无助的幼童三两步到婆母身边,捏紧红盖头,抱紧婆母莫得扶女子的手臂,紧紧跟随。
四人将将到门前,父子俩拉走许正汉,张大夫方要蹲下号脉,远处传来叫声——
“大夫来嘞!大夫来嘞!”
两位大夫给的话都是妇人身子调理不当,若不及时服药,留心吃食,怕是撑不到明年。
许正汉慌了神,求大夫救娘的话语偏屋里听得一清二楚。秀芬缩在床上,双手环膝,泪眼朦胧地看向她招手的女儿。
“…她死我也活不成……我要死嘞!”
她哭得泣不成声,屋里几个女子听不清她说撒子,只晓得她怕得厉害。
吴凌陪儿媳靠床边坐,心疼地看她,拍儿媳的背,“乖,莫怕,许家的男人是孝顺娘,一时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