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你吉言,”娃儿提高声调,打断他,“你也发财。”他移眸瞥娃儿,正拿几文钱递过来,“下回叫娃儿大声些。”
他一时呆滞,看清送他的三枚铜色才连连点头,“哎哎!”半蹲下,使手接,“谢谢小兄弟。”
握紧拿钱的手,他要起身时,小兄弟扯他袖口,低声说:“等等。”
“额?”他停下动作,疑惑问道:“咋嘞?”
娃儿往里瞟一眼,回过头向他小迈步,凑近问他:“你娃儿实岁是几岁?”
小又许是被没听过的声音吸引,慢慢转头用小可怜的眼神瞟小哥哥,小哥哥忽然移眸不舍地她,听见他言语又看回去。
“不满两岁。”他问:“小兄弟问这做撒子?”
娃儿摇头,“莫得。”很快退步走向门内一侧。
走几步,他想起去年被问两三回,越是不解这一年咋常有人问他的娃儿年岁?
莫得走明白,他预备回家叫老婆多留心些,就在此刻听小又伴着哭叫娘。
发辫哄不好,花衣裳还是不得,听着越来越急的语调他脑壳痛。回家,舍不得钱;不回家,哄不好她……
他望向不远的那宅子,讨钱的父女,如看见里头的钱。甩头甩掉叫他烦的声音,专心思索不久,将目光投向女儿。
捏发辫扫她泛红的小脸,有点讨好地挤眼皮笑,“乖,咱再去讨几个便回家,你莫哭得不得?”她被痒得看过来,抠他棉衣的手抓他发辫,不高兴地鼻子喘气,撅嘴发哭腔,“我娘噗噗…呜哇……”
“……好!”他忍着脾气,颠了颠她,咬牙柔和语调,“讨好嘞便回家找婆婆,我叫你娘给你烧肉吃……”笑意眨眼间落到实处,变得开朗起来,“等等你要是再哭,我就要怪你嘞!”
幸好这几日卖得多,不然准不容易找,他瞧嘴扑口水,手捏白如雪的软糯糖糕啃的女儿,心想。
她几颗牙咬好久都咬不断糖糕,到先前要去的那宅子门前,他揪一小块喂她嘴里,再按下她湿乎乎拿糖糕的手。
“乖乖学我说,我喂你吃,晓得吗?”
为了吃食,她难得听懂除家人、邻居称呼以外的话,他收起铜钱,边走边笑女儿。
怕她吃太脏讨不来钱,他常按她的手,不时沾点滋味给她。
回去经去年骂走他们那户,他晓得不该去触眉头,可又想他们说不准改了心思,试一试不亏。
他压着湿黏的手,犹犹豫豫走上去,单手叩响了门,
话没说完,门便打开。
中年男子拖扫帚出来,厌烦俯视,“别家讨去!死穷鬼,莫给贵人招晦气!”猛地朝他们挥起扫帚,“滚滚滚!”
他躲闪之时小又大哭起来,闹得他不得空回嘴,赶快抱女儿跑远了几步。
“乖乖,莫得事嘞,咱走嘞,走嘞。”
手臂像弯弯的船,她乘在上面,“船”来回摆动,摆得她的哭声大小起伏不定。
这离家还远,要是像去年那样哭回家,他耳朵就该生茧了。往回走的步子不停,他语调同脚步加快,“以后咱不去那家嘞,性子不好的咱都不去,得钱给你买肉吃,得不得?莫哭嘞!”
手臂晃动的弧度大了些,她似乎吓到,哭声停滞。他怔看她,她手捏的糕点忽然抖落,他手快地接住黏腻的糖糕,趁女儿震他耳朵前,揪一小坨喂她嘴里。
“莫哭,”他语调缓和,边走边说道:“乖乖吃糖糕哦。”
瞧女儿粉红的眼眸不再溢泪,平静专注地动冒口水的嘴,小嘴里头好似有什么在蠕动。
他松了口气,背脊放松地略微佝偻,快步走,垂眸看她,“你中意糖糕,等年节过嘞我再给你买,这时候太贵了。”
好在讨来的钱够买一两斤肉,不然他可不舍得。
“正汉!”
他抬眸循声瞧,“大哥!”笑着走向那对父女,“才出来讨喜哇?”
男子点头,“是啊。”瞥身边的女儿,“昨儿陪她娘回娘家,入夜才回来,我娘叫醒她和她娘,莫得叫醒我和儿子。”
“嫁给你就是你家人嘞,回撒子娘家?”他自在的话语淹没过路人们的喧嚷,“还要带礼、耽搁讨钱,明年莫回嘞。”
“等她外公死嘞就不回嘞。”男子淡笑道:“我爹当年同她外公讲好,每年回娘家的日子都不能改。”
男子爹和亲家似乎是好友,许正汉想他应当是为爹守约,思索后朝他笑道:“那是应当的,你为你爹重义气是个男人。”
“哥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