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回溜出来的念头随着悲伤流淌。
……不是女娃儿该多好,那样日子准好过眼下。
埋藏在黑夜的念头与日渐增,却不乱她待女儿用心,女儿要吃的馍她都掰成小口,堆在碗里,吃多久便和女儿说多久要仔细。
妇人的精神头大不如前,也晓得孙女爱哭的性子,不想遭吵得如梦中那般烦,便随她纵着女娃儿娇气。
瞧儿子耷拉眼皮吃得莫得往日快,妇人不由儿子多久莫得吃到自个儿烧的食,忍不住有些心疼,心里同时跳跃着。
看给孙女小口喂汤的她,妇人缓缓叹一口气,似是无奈瞥他,“你在外头苦嘞,好久莫得吃高兴,今儿你回来,我给你烧。”
尽管有难言之隐,妇人仍觉对得住许家,默默在心里头念叨,地底下的人看看她一个女子养活儿子到娶妻生……看一眼吃得满嘴水光的孙女,接着念叨,生的女娃儿不是完全莫得用处。
他抬起愁眉,回过神看娘,撑起浅笑。
“你养好身子就得,我在外头不苦。”
那么大的事也瞒不住多久,与其遭外头说得骇人,不如他挑些温和的,免得乱了手脚。他娘是惜命的,晓得歪头不安,说不准能更听大夫的话。
秀芬全然不见他昨夜恼怒的神情,垂着头,悄悄抬眸看他那一丝平和的笑,“这些日子不容易找活,听说是外头打起来,那些有钱的贵人不管远近,急着攒钱保命,我想这月应当寻不到赚钱的活计。”
一听外头打起来嘞,婆媳二人几乎同时皱眉担忧,秀芬胆怯缩颈间,微微明白他昨夜问话的原因。
妇人许是才缓过神,急忙问他:“哪里打起来?是不是要打过来嘞?!”手捂着小腹,身子往前,“家里还有几个钱?你快去点点,看看能不能备一些盘缠。”
若是不知去处地慌乱逃跑,他娘日渐肥胖的身子准遭不住奔波,细想两个月也没打到这里,也才传来动静,应当不会那么快。
“先前不是说嘞?有钱人不管远近,外头还莫得打到这里,就攒钱了。”他给娘夹一片肉,“我这几日去寻寻小活,多攒些钱,到时也有防备。”
眼下赚的钱是鸟屎填水井,补不了半分,可不管里外,他在这里娘的药钱就不能省,即便小活赚了些零碎,两副药便莫得嘞。
做了五六年的活,他心里头是看不上那些小活的,但深思熟虑只能去做。
依着心里想的去蒙骗工头,工头仿佛看穿撒子似的,朝他身后往门外瞥,不满而笑道:“当初说自家兄弟,我说嘞,自家兄弟嘛,亲兄弟,大难临头各自飞。”
想私下接活的准不止他们,工头多少带着些气的。
他跟着工头吃这么多年好的,咋说都是他理亏,只好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小鸡崽子能飞去哪里?哥哥也晓得我娘身子不妥,我想寻不到活,多陪陪娘总尽孝嘞。”
回家背一篓物什和福顺去最近的村,家家户户都不像镇里他做过活的人家,比不得他在的巷里。疑虑地和福顺去了两户,不是遭拒,便是闭门不见呵他们。
来都来了,若不赚些小钱,一路回去该闷死,他们说服彼此,继续前往。
“我们是镇里来的,晓得些手艺活,快过年嘞,你家要不要添一两个新物件?”
开门的是一妇人,模样年长于他娘,不晓得能不能管钱,既然妇人开门嘞,他们便碰碰运气。
“不要嘞。”她神态温柔,摇头退步。
吃闭门羹吃得不爽,他们无奈耷拉脑袋,转身要走,听见一旁的笑声。
循声看去,是一老头。
“来村里找活,镇里过不下去嘞?”看笑话的他们不愿理,要走又听说:“莫找了,村里有工匠,村里的富户全找他,看不上你们。”
他们听这话就不服气嘞!他们的手艺可是镇里的老师傅仔细教的,不说叫不叫得上名,摸过的木头准比这老头吃过的馍多!
一堆事压着本就不爽,许正汉听话更不爽,和福顺一起去问老头:“呵,那么有本事的人还在村里做撒子?咋不去镇里城里赚钱?”
老头神情玩味,日头下脸却冷得红。
“哪个同你说村里不赚钱?”老头将衣裳裹紧几分,转身慢悠悠回走,“在村里赚着钱,富贵人家也相熟,不必捧人臭脚,巴适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