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尽是久别重逢的揪心。
女儿的哭声听得她犹如割心头肉,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呼吸好像慢刀子划皮磨肉,越来越深,越来越痛。
“娘……娘在……娘……”
她失去力气蹲下拍女儿的背,喘息渐渐不顺,同女儿一样只剩哭泣。
看着她们,小易眼中泛着泪光,下嘴唇外翻一抖一抖,哽咽说不出话,转身扯娘的衣摆,两臂朝上展开。
红蝶转身就见小易泪汪汪的眼,自个儿酸涩的眼变得湿热,蹲下双手穿过女儿腋下,抱女儿坐腿上。
记不得幼时有莫得娘的温暖,淑心却在此刻好想见娘,粉红含泪光的眼,模糊中好像看到娘,情不自禁叫一声。
吴凌循声侧目,伸手揽淑心依偎怀里。
“……”后知后觉亲近的温暖是谁,淑心垂下眼帘,眼里的泪冒着,低低叫道:“娘……”
巷里邻居有几家想凑热闹,可天冷不愿出门,王家的虽愿意,无奈儿子闹。
郑、曹两家有关心的念头,但这些日子去太多回,都不想遭责怪,无奈按下心思。
莫家爱看闲热闹,可为了肚里的儿子养身子,便指使女儿到吴家外头看两眼,回来告诉她。
沐家与吴家一墙之隔,小水在灶房也听见哭声,蹲着的小腿直了起来,手松开坏菜叶,朝门外看。听清楚是小又,她着急地回头看娘,“娘,小又哭嘞,好不高兴。能去瞧瞧吗?”
她娘停下活计,沉着眼皮抬起头,淡淡启唇道:“乖乖,过几日再去。”
她望小又的哭声,腿慢慢弯下去,眼珠子好久才垂下。
莫家的小莫看见他们出来,便匆匆跑回家。
小又回家路上还有些抽抽搭搭,红肿的眼眸皱起来,手拍自个儿脑壳,哑着嗓子抽泣地叫痛。
秀芬眼中含泪,拉下女儿的手,温柔到不能再温柔地说:“乖乖,莫哭了,莫哭便不痛嘞。”
小又很听话,委屈地点头搂住娘的脖子,紧贴娘的身子,哼哼唧唧。
婆母说想孙女,她不敢躲着不见。于门前不远慢下脚步,带女儿晃动身子,低声说:“乖乖,等等见婆婆要高兴,不能哭,晓得吗?”
小又很痛的脑壳嚼不碎太难的话,还在想着,她便以为女儿无法高兴。飞快想管用的法子,忽然想到该有用的,她藏住眼里的担忧,扯出笑容,“你听话,娘给你买芝麻糊,买糖糕吃,好不好?”
心里有了那三字的印子,再听她说更容易嚼碎,小又眼珠子顿时亮了,抓住娘后领的布料上下伸手臂,“糖糕!我要吃~”
见女儿笑了,她也笑了。接着小声说:“莫叫你爹和婆婆晓得,不然糖糕就莫得嘞。”
小又乖乖听话,学她,好像嘟囔地说:“晓得晓得。”
小又欢欢喜喜被娘抱进去,看到爹重点的刹那瞳孔收缩,趴娘胸前不肯抬头。
妇人倚枕头侧看孙女,听孙女似哭的哼哼,余光见儿子收回的目光,晓得小孙女还记得前几日的事。费力坐直身子,妇人掀开枕头,拿出扁扁的钱袋,喘粗气,摁着肚子,侧倾把钱给他,“去给小又买一个糖糕哄一哄。”
“不用嘞。”她拍女儿的背,颠着身子走来,强颜欢笑道:“好几日不见,准是眼生嘞,过两日记起就得,莫糟践钱嘞。”
女儿抓他发辫的日子不舍得丢,可要他这节骨眼给娃儿买吃食,他绝对是不愿的。
“过几日就得了,”他把娘的手推回去,“你自个儿留着。”
莫得想到今儿作成当年的念头,她莫得高兴,看孙女不肯冒头,缩成团子的样子,妇人拿钱的手悬着,心痛难忍。
妇人咽了咽令她心悸的懊悔,浑浊泛黄的眼眸心疼的水光溢出,随着收回目光转向儿子,哽咽地颤开浅紫的唇,“咋说小又都是你的娃儿,过几日还要带她讨喜,她不和你亲近咋得?”说罢,递给他钱,“去买吧,不能亏嘞。”
富贵人家舍不得使大钱找他们做活,几文钱买一个喜气应当不能不愿,要是女儿怕他怕得要是和小水怕大哥一个样子,那去也是白忙活。
他娘需要买药钱,家里需要钱,绝不能坏事。
他抬眼看娘的手,顷刻拿过来,起身眼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快步出去。
进来的凉意转瞬阻隔门外,妇人耷拉的眼帘弯起静谧的笑,缓慢抬手,“来……叫婆婆瞧瞧。”
晓得女儿有用处他们便不能待女儿太差,秀芬暗暗松一口气,温柔垂眸看女儿,“小又乖,去婆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