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的药草养好一些妇人的精气神,加之祁大夫费心作法驱鬼,妇人七日就有力气下床。
妇人好些便反感杂物房这股像要死了人的尿骚,叫他撤了夜壶,自个儿去茅房。
他还莫得说撒子,大夫骤然站起来,眉头紧锁,大叫道:“不得!好不容易作法、抓药吊你的命,莫得养好莫多累,好生养着。”
大夫这么紧着他娘,他也晓得了不能随娘辛苦,叹一口气,去娘身边,好声好气地劝说:“等秀芬过几日身子好嘞,叫她勤拾掇,便不能有味了。”话语透着疲惫,低沉无奈,“家里的钱只出不进,你若再折腾坏身子,莫说买药嘞,都不易活。”
大夫俯身向妇人,眼里蕴不忍,“你儿子不容易,为你儿子忍忍吧。”
家人的生计大于妇人的心思,她顾着他们一家三口,止住了口。
张大夫晓得许家儿媳的遭遇,不仅免了看病的钱,连药钱也不要,吴凌每回送吃食连带一碗汤药,同许家人说记住张大夫的恩情。
许正汉嘴上应,一点也不上心记,只顾供祁大夫救他娘。
他老婆说话的力气都不多,吴凌莫得为难女子记恩情,单同她说说小又安不安逸就拾掇食具回家。
她过门的几年和吴家人相处不多,但受了嬢嬢许多回帮,晓得嬢嬢家人好,放心女儿在嬢嬢那里。这几日她想女儿,梦里想,白日想,可私心不愿女儿回家。
丈夫婆母都怪她们,她怕女儿受苦。
原以为婆母害怕是装给他看,那夜她晓得婆母不是,觉着自个儿造了天大的孽,夜半无眠对他的看不清的睡颜愧疚流泪,恨自个儿生不出儿子。
她怨婆母多年为难她,却也想赎罪。
回家的七日,她在院里走二三十圈不会累倒,头一个念头想去瞧瞧女儿,而脚步停在了杂物房门前。
她手触木门上好久,憋一口气很慢很慢推开门,见丈夫坐床边的木凳上,脑袋向后转,看见她的这一刻,疲惫无神的双眸点缀光泽,眉眼显出喜悦。
她不敢抬头看他们母子,跪进屋,爬他脚边磕头。
“我的错,我莫得本事……”她凄凄泪如雨下,“求留我一命伺候,为生儿子我咋都得,求求求你们……”
凄惨的哭泣冲散他眼里喜色,他垂眸看她贴地的脑袋。几日让他晓得娘和老婆他都不舍得,家里莫得她们,就不是家。
他不愿过那样的日子。他忘了顾娘的心思,扶起老婆。
“你欠我的一辈子还不完。”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一惊,硬着骨头被他抓起来,木讷地抬头,泪眼朦胧蕴畏惧,目光跳动,含的泪珠滑落如沙土般的皮肤。
他注视她湿红的眼眸,命令道:“你要伺候我一辈子,为我许家生儿子。”
“……”许久,她听懂他的话,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是!是!”
躺床上的妇人手在被里摸肚子,放心似的笑了一下,缓缓说:“秀芬莫得事嘞,接小又回家吧,过个圆满年。”
听进娘轻声话语,他顷刻想到一好事,开朗笑着放开老婆的手臂。
“得。等等我陪秀芬接小又。”
“恩。”妇人笑蔓延眼底,气息平缓地说:“小又回来,夜里同你们睡,白日在我这屋耍,省秀芬分神看顾。”
记着婆母害怕,她不敢多言,忙地爬过去,隐含急色对婆母说:“小又我自个儿看顾,婆母你养好身子比撒子都好!”
妇人似乎晓得她想撒子,便柔和笑着摇了摇头,“小又是我孙女,我想与她亲近,说不准她也想婆婆嘞。”
大夫莫得说要叫妇人顺心,当儿子的为了娘高兴,让老婆领回小又。
去吴家,恰好红蝶和小易也在,小易带小又在院里耍,吴家婆媳跟红蝶做活。
淑心开门,她们停下活计,朝她露出或惊喜或诧异的高兴。
“你身子妥贴嘞?!”红蝶屁股离凳,起身抱小又,“你娘来嘞!”同吴凌和女儿快步走向她,“惦记好些日子,终于能见娘嘞!”
她红肿的眼顿时冒泪,撒子话都忘了,奔去抱小又。小又看见娘的脸呆了片刻,紧接着哭泣地扭腰往后扑,“娘!娘呜呜呜……娘呃呜哇!”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落下的泪飘荡身后。
“小又!”
她从红蝶臂弯抱回女儿,紧紧地抱住女儿,女儿搂住她脖子,紧紧地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