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义德他二爹不语在屋里守着,沐家的男人陪许正汉在床边等大夫诊好脉,低声同许正汉说:“说不准哪天就乱嘞,就算婶婶不要人伺候,要是有撒子事,你也要人伺候,咱又不是富贵人家,若你想找新老婆,准找不起。”
掌心大小的铜盘上,亮微弱的光,照清楚几分大夫蹙的眉头,许正汉的眼珠子盯着大夫,仿佛听不进其它。
“……我娘又当爹又当娘,她说要跟我享福的。”男子汉不流泪,却在哽咽,应是到了伤心处。
“唉……”沐家的拍了拍他,“她生你就是福气嘞,不然她咋有盼头活这些年?”
没料到妇人忧心至提早拖垮身子,祁大夫的面色越来越差,悄悄瞟他难过克制的神情,思索着站直身子,转身时沉沉叹一口气。
“大夫!大夫……”他疾步挡大夫前面,目光颤抖地看床上娘发汗昏睡的面庞,移眸盯着大夫,“我我娘得不得?”
大夫的嘴开开合合好几回,叫一旁没走的二爹和两个男子也瞧了过来。
大夫久久不说,门外与其交好的姊妹急得抠指甲,小霞不顾儿媳,看大夫隐隐透露的为难。
小英忍不住走进门,急道:“有撒子不能说的?是好是坏,大夫你好歹说一句话啊!”
许正汉乱如麻的心来回拉扯,抓住大夫的手,音调起伏不定,眼神恳求:“大夫你说,我、我遭得住。”
“……”大夫转头看床上,欲言又止地叹息,遗憾地垂低眼眸,“你娘的身子本见好,许是你祖宗不愿她好,连日惊梦闹坏了她的身子。”
小英看不见的泪落下,目光紧紧看着床上的妇人,心疼姊妹费心费力半辈子没落下好。她想进屋帮姊妹擦擦汗,先前交了那么久准干了嘴,想喂姊妹一口水,可刚迈了一步,就听见令她顺从的声音。
“还不回家!看不够!”
男人的声好像一根绳子拴住她无法前行,她莫得往日随心,踌躇着收回脚,朝屋里喊道:“这天发汗容易病,你记着给你娘擦擦汗,喂几口水,我得空再来。”
他握拳的手不断用力,忍耐着回应婶婶,嵌黑泥的指甲要扎进肉里,忍耐的恨意投向地上。
小霞也回过神,舀一盆水端进屋,放地下后和他说:“你也洗一把脸醒醒神,你娘眼下不能莫得看顾。”
莫得精力理妇人,他掐许久的力,眼泪晃下来落进盆里,哽咽到说不了话,好难才出声:“……那是不是,秀芬死嘞就得?”
沐家的见苗头不对,眉头一皱,上前帮兄弟说:“我这弟弟命苦,要是自个儿伺候重病的娘,该累死了!”
二爹走到他身边,同大夫说:“一条人命嘞,大夫要有不必死人的法子,请快快说。”
来喜在墙角蹲着,捏了捏眉心,起身走过来,“我在主子家见过几个算命的,应当蛮准,不如找来算一算?”
“不可!”大夫抬头,愁容换急色。方见他们看来,或疑惑,或茫然、呆滞的神情,大夫松懈思绪,眼神逐渐亲和,宽慰含笑地握住他的手,“我救你娘好些日子,若换人恐会早死。”
他呼吸一滞,气上不来,手僵了。
大夫面不改色,拍了拍他手背,平和口吻说:“道医本一家,我晓得些问天地的本事,由我看顾你娘稳妥。”
他不定的心思在大夫坚定的注视下稳了一些,两手抓紧大夫的手,热泪盈眶地急匆说道:“谢谢,谢谢大夫!”
吴义德在门外看他们围在床前,生怕伯母有撒子不妥,快步绕过来喜,冲到二爹身边,“咋嘞?”
二爹侧目,瞥一眼床上,低声说:“想法子保她的命嘞。”
人没死吴义德便放心一些,急地俯身接近二爹耳旁,低声转述娘的话语。
二爹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正汉。”二爹走近许正汉两步,待他侧目,便说:“吴凌说你娘不能莫得女子伺候,便帮你老婆找嘞大夫。”莫得看出他有撒子念头,继续好声道:“你老婆妥帖你好省心。张大夫好讲话,不要钱就给买药,叫你老婆在我家养着,过几日好嘞,回来伺候你娘。”
来喜和兄弟们守半个时辰,顾着明儿去主家便回了,吴家二爹和沐家王家的男人,待一个时辰,见许正汉莫得不妥,也回家,祁大夫一人留下和许正汉看顾。
孙氏一个寡妇,昨夜不好来许家,早晨天亮一些,她便到许家帮着烧水煮些汤,让许正汉好好歇了一个时辰。
祁大夫在这里,孙氏不便久留,晓得余生弟还有活的苗头,便放心了些,去吴家瞧了瞧许家儿媳,在床边叹气。
“晓得男人不好惹,还不晓得安分。”她叹息有怜悯之色,可话语间的责备让红蝶很不舒服,“秀芬不安分,咱这里便莫得安分的女子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