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去,莫去……”她身子软下去,伏床朝前,勾住儿子袖口,仰望眼含热泪的儿子,“我活不久了,留着钱养娃儿吧。”
“不得!”他甩开娘像叶子一样轻的手,哭嚎道:“你不能死!你要活着!”
“呜哇哇哇哇……”
稚嫩的哭声伤心欲绝,他近些日子思绪本就焦躁,听女儿哭更是吵得他掉进冰窟的心烦躁欲裂,转身手挥过去,“哭你娘的丧!”
女子带女儿转身,弯腰护身下,低头眼神慌张地乱摸女儿的脸,摸好几回,终于摸到了嘴,捂住女儿嘴。
涌上的怨恨如洪水不可收,要不是她们母女,他娘哪里会像这样半死不活!似要将连日来寻不到出口的火吐向她们,每一脚都使了全力踢女子,左右双拳打女子背后。
“莫得用处的贱人!你害我娘,蒙骗我家!害我家莫得钱!该死!该死!”掐女子脖颈,他眼里的红血丝蔓延一片,仿佛染红的湖,恶狠狠瞪她,“他们叫我娘死,你替她死!”
他目光像利刃般划下,拳头向女子肚子砸下去!
“呃!”
女子仰着头上不来气,眉头抽动,泪水浸湿的双眸骤然睁大,难忍的痛顷刻记在眼里,张嘴调苦无言,双手向前收肚子上,双腿离地,身子蜷缩。
他扔下同床数年的她,踢踹好几脚,揪起衣襟,朝她脸哭道:“你有脸哭!不是你骗我娘,哪会有这些事!”
听到娘叫声,小又起身,朦胧的眼看不清娘的痛,只见娘缩在地上不动,她哑嗓子,一声声地叫娘,两三步地走,歪歪扭扭地爬,双手压过泪水浸湿的地,满手土地摸娘的头。
和女子同罪的女娃儿他也不放过,作势就要打去——!
妇人看他身前侧躺地上的脑袋,没力气起身阻止,无奈一遍遍极弱地说:“莫打嘞……莫打嘞……”
“砰砰!”叩门声接二连三:“砰砰!砰!”
“咋嘞?!”外头的人扯嗓子叫道:“听见回一声!开门!”
他的手顿住,双膝朝外侧磨,看向门外,莫得半分开门的心,回过头便向妻女投以恶意。
他蓄力,马上要打下去,不承想一群男女老少乌泱冲进来,两大男人拉住他。
“大夜里吵撒子?!”男人拉紧他手臂,重声震他左耳:“莫吵嘞,有撒子好好说!”
“秀芬!”红蝶跑过来,急红的眼眸盯着秀芬,双手伸进她的腋下,紧接着两三个女子过来和红蝶一起拖。
慧贞抱起上气不接下气哭的小又,躲避凶恶的目光,快步跟上她们。
“乖……乖……咱去找娘……”
看女子抱娃儿离开,好几个女子拖走躺地的秀芬,他好像听不到周围的劝说,蹬腿朝她们踹。
“要不是她们,我娘咋会受苦?我咋会为了赚钱每日睡不着,吃不下!”他吐沫星子狂喷,大吼道:“她们替我娘死!死了我家才好安逸!”
“我送嫂嫂们去我家,王大哥帮我按许大哥!”
王家和沐家的男人一起来,吴义德趁他反应不及和王大哥换手机,推开旁观几人,大声对红蝶她们叫道:“嫂嫂们!快过来!去我家!”
吴义德抬起秀芬的脚踝,护送她们到吴家院子,吴凌和淑心等在那里,看见她们便上前。
“嬢嬢!”红蝶侧过头看吴凌,“秀芬昏过去了,要找大夫才得。”
借月光看秀芬狰狞痛苦的神情,吴凌立即抬头说:“先进屋,再去找大夫。”
抱小又离开,她哭得更厉害,只能将她放床上。
她扑娘身上,泪水鼻涕糊满脸,哭得小脸通红,“娘!要娘!”喘息停滞,又弱小地哭叫:“娘…娘…娘……”
红蝶见状上床,把她抱起面朝自个儿,不顾她朝后挣扎,“小又!”声吓她突然抖了下,她回头,红蝶赶快说:“不能碰娘,她会痛。等大夫来,大夫来她就不痛嘞。”
红蝶话语声好像狂风包裹耳朵,她顿时似懂非懂、眼神懵懵,微张的小嘴发出沙哑的声音:“不碰娘,她痛……”
“是。”红蝶收紧卡她腋下的力道,笃定的眼神看她,急促地说:“不能碰,你娘会痛,会死。”
她摸不准死是撒子,可晓得婆婆痛时很不巴适,就像懂了,泪水半干的眼侧向娘,似自语地说:“我不碰娘,不碰。”
“乖……”红蝶松一口气,抚摸她脑后,忍住急,温柔地说:“和小易睡觉去好不好?”
“不、不要!”她拼命摇头,泪若水泼下,“我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