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谅小女娃儿离不开娘,红蝶和吴凌便顺应她留下。
慧贞瞧她抽抽搭搭的小眼睛,又见她娘蹙紧的眉头,叹一口气,“哎,咋说也是许家的人,伺候他母子六七年,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红蝶端进一盆水,放床边的桌上。
“那样的混账还有老婆,老天爷不长眼!”
小云和几个女子不插话,只不忍的看秀芬,未可知是心疼床上女子,还是怕自个儿将来如此。
慧贞帮秀芬擦脸,湿透的粗布抹粗糙泛黄的脸上,有了似水下沐浴的润光,抹过眼下乌青,抹不去疲惫。
小云瞧秀芬暴露在外的疲惫,不由喃喃道:“伺候一个不安逸的一年多,多累啊。”
生男生女的女子们不免攀比,眼下她们莫得比的心,莫家和马家的喘不过气的堵塞胸口,担心肚里怀了两三月的是女娃儿,害她们也遭同样的命。
在这里的女子或皱眉,或眼神不忍,或垂眸不看,每人皆免不了难过。
看她们恹恹的有些低落,吴凌从一旁都缝隙挤了进去,拿过慧贞的布,“回家看顾娃儿吧,这里有我和淑心嘞。”
淑心愣了片刻,回过神婆母叫她,她挤进女子们间,小声叫道:“婆母……”
提起娃儿,有女子飘远的思绪顷刻回归,踌躇端详左右,皆有犹豫神色,实在等不下,迟缓地开口道:“不晓得娃儿有莫得落下门闩,我回去瞧瞧,有撒子叫我。”
有人开了头,旁人就好说了,一个接一个地勉强笑着和吴凌客套。
“我儿子遭不住自个儿睡,我该回去陪陪。”
“是嘞,小饼也要有人陪。”马家的女子摸了摸肚子,“娃儿也遭不住。”
“小水自个儿在家不妥,我回去嘞,要是有事叫我就得。”
“我也回了。”莫家的女子说:“小莫自个儿不打紧,肚里的可遭不住。”
小霞的儿媳瞧了瞧吴凌,随后又看一眼床上的秀芬,起身说:“嬢嬢,再过几个月我就该生嘞,不好熬着,我也先回去嘞。”
小霞的儿媳回去,小花她娘顾着家里的儿女,也回去嘞。缠了小脚的女子站在床边,手扶着床架,眉目不安逸的样子。
淑心见到婆母的眼神,很快晓得婆母的心思,去扶住女子的小臂,“月牙,我送你回家吧,太晚了夜路不好走。”
月牙顺从的眼神看淑心,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嫂嫂。”
婆母说月牙的名就像她的小脚,有着像遭咬一半的缺,旁人看着中意,但只有自个儿晓得里头的痛。
淑心佩服月牙走路不利落还与她们上山挖菜,红蝶帮她,她也少劳累红蝶,这般反倒叫人忍不住心疼。淑心叮嘱月牙上好门闩,回家见屋里人减少。
少了些人气,屋里渐渐生出凉意,吴凌叫淑心拿两件衣裳来,在床头边,侧身看忙碌的两人,“你们也回吧,等等义德把大夫带来,给秀芬瞧瞧就好嘞。”
小又侧着趴娘肩头,眉头浅挤了挤,合上的双眸上红肿的眼皮略动,看着睡得不安逸。
红蝶小心抬起她小脑袋,手伸她肩背下,慢慢挪她枕枕头上,“我等等把小易接来,明儿个也好带小又耍,”轻慢地退出手,直腰向吴凌侧目,“叫她忘了不高兴的。”
小叶她娘掀开秀芬衣裳,看到肚子一块青,皱紧了眉头,转瞬坚定地说:“小叶自个儿在家得,等等大夫说不准叫帮,我留下也好。”
她们不愿回家,吴凌莫得多言,让儿媳再拿两件衣裳来。
淑心拿衣裳,她们穿后不久,吴义德带大夫回来,吴凌神情急切为大夫让道。
“劳烦张大夫嘞,快帮她瞧瞧。”
大夫点头,赶快到床边,为秀芬诊脉。
几人围看他,红蝶忍不住问:“大夫,她能活不?还得吗?”
大夫眼神严肃地翻了翻伤者的眼皮,随后移眸至伤者的腹部,伸手悬在上,停顿片刻,动手掀开衣裳。
“不得!”慧贞伸手欲阻止:“她还有男人嘞!你这是做撒子?!”
“不瞧莫得法子晓得仔细,”大夫看拳头大的淤伤,低了低上身,“活命比撒子要紧。”说着,手就要摸秀芬肚上的皮肉。
“不——”慧贞手快碰到大夫,遭吴凌压了下去。错愕地侧目看吴凌,见吴凌向身边侧过头,“瞧瞧你伯母好不好,叫你二爹和许正汉说家里不能莫得女人,咱给秀芬找了大夫,今儿就让秀芬在咱家过夜,找大夫的钱不用他给,叫他安生看顾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