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说着话,拍了拍怀里刚睡不久的小娃儿,眼里渐渐泛起微红,垂眸。
“遭打总有过错,”她看着红蝶腿上呼吸的小又说:“这便是错。”
小易不晓得婆婆话里何处不妥,但就是不顺耳,把端进来的盆放床上,撇了婆婆一眼,上床撅着屁股摸妹妹的头,“妹妹守着婶婶,妹妹孝顺,妹妹好。”
大夫说用药说不准能吊回妇人的命,许正汉遇见救星般求大夫拿他攒的钱买昂贵的药材,那些药比从前的都要贵,贵到他吃不消。
他去吴家,吴嬢嬢说秀芬险些伤了脾脏活不成。见她躺床上的样子,确实不像活人有精神,面色惨白,好像患了重病。
他走近想摸摸她的脸热不热,床里的小又退了退,顷刻又过来挡他的手。
“不、不能碰娘!”女儿稚嫩而激动的声音引他抬头,就在这一瞬,女儿缩回手往后躲,怯生生地说:“会痛。”
女儿头一回躲他,他一时怔住,疲累耷拉的眼帘扇了一下,眼溢热泪看女儿,不多时,出去了。
小易端着换好的水和他错过,到床边把盆放下,上床拍拍小又,“莫怕哦,坏人走嘞。”
吴凌进屋就听娃儿有些赌气的话,担心坏许家父女的勤奋,害小又受苦,她走去,浅瞪一眼小易,“莫乱说。”捞水里的布拧了拧,“你叔叔不是坏人,”帮秀芬擦脸,“他是怕娘回不来,心急嘞。”
小易落下拍妹妹背的手,探头问她:“婆婆,许婆婆真会死吗?”
她投向秀芬几乎无血色面庞的目光顿住,手里的湿布捏出水来,放回盆里。
“不晓得。”
小易嘴撅着抿了抿,垂下的眼心疼地看小又。
小又爬到娘身边,不经意见姐姐柔软的眼神,坐起来茫然地问道:“死是撒子?”
小易思索渐渐融入澄澈眼眸的难过,停顿过后,缓缓开口,“就是埋到地下,莫得人嘞。”
淑心和红蝶一人拿一件小外衣并肩进屋。
“莫得人?”小又茫然带着不解,“撒子莫得人?”
“说撒子嘞?”红蝶到床前为小易穿一外衣,小易手穿进衣袖,“小又问撒子是死。”
她手在裤子上抹两下,看自家儿媳,“我来帮小又穿,”拿淑心手里的衣裳,“你给嫂嫂擦脸吧。”
“……”红蝶缓慢拉开门襟,带过女儿身后,看女儿把右手穿进衣袖,瞧小又的不解,想到从前和女儿的说法,笑盈盈道:“死就是去别处享福,儿女常送钱叫他们过好日子,等百十来年再见。”
“小又乖,”她手架小又腋下,把小又架起来,往身前抱。小又马上回头,紧抓她衣袖的布料。她轻声哄,带小又越过秀芬的身子,“吴婆婆给穿衣裳。”
小又搂住她脖颈,侧过头看后,眼里充满在意,轻轻问:“娘会去地下吗?”
小易停下同娘扣子母扣的手,很快对妹妹抬头,“要去!每个人都——”
“呜哇!”小又骤然红了眼,大哭朝娘转身扑,“不要…娘!不要呜呜呜……”
担心许正汉伤了昏迷的老婆,吴凌便和男人商量让他带吴义德先回自家住,男人沉默半晌,应了她。
过两日秀芬醒了,她同红蝶把秀芬送回许家,许又一小娃儿不占地方,哄娃儿等娘身子妥帖再回去。
秀芬虽能走动,但不能做重活,需先养几日,为秀芬吃得上吃食,好法子唯有许正汉给钱,由吴家烧吃食送来许家。
吴凌把心思传他,他晓得孙婶婶不能一直白帮他,在外头买馍要更多钱,这日子不容易,不能每日糟践娘的救命钱,脑袋晃着垂下,应嘞。
吴凌托人带话让半路父子回家,可男人听有劳力活计,惦记赚些钱好过年,就莫得一同回去。
老婆遭他打成重伤,他莫得法子,只得自个儿伺候娘,虽郑家曹家的婶婶也不时来帮他,可顾着自家,不能长久。他本就没钱赚,眼下连三四日无法去找活。匣子里的钱每日减少,他不好受,却也有好事叫他有些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