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诧异地慢了脚步,陪上假笑,“有人要就够嘞,撒子好人家。”
她特意瞧了瞧远处,拿锄头指过去,“你瞧瞧,多麻利,跑那么远又挖了一把。”忽视看过来的两三女子,同红蝶说:“有眼力,手头准,准是管家的苗子。”
这话中听,红蝶不由地笑,“这些日子常教她识菜,她脑壳灵,学得快。”
“是嘞。”她点头附和。紧接着似想到撒子,走近了和她说:“你,你这样灵的娃儿该好生养,以后嫁一富贵人家,不该与你挖菜啊。”
她认真的模样像是好心,红蝶不自觉停了步子,带笑问她,“不挖做撒子嘛?不能总烦吴嬢嬢啊。”
嬢嬢好讲话,红蝶每回挖菜都是嬢嬢看娃儿,也有好几年嘞。顾着嬢嬢以后会有自个儿的乖孙,才不好再烦嬢嬢。
“哎呦!”小莫娘一副不被理解的困扰神情,不禁大声说:“小易多大的人,要撒子看顾哦?再说嘞,大家说嬢嬢不吉利克死两个男人,你安心叫她和小易待?我是说,叫小易在家静静心。”
“静静心?”红蝶不曾想过。
“静静心好嫁人。”小莫娘扶着腰,愈发近上心,走得更近,苦口婆心,“小易这两年缠脚来得及,缠好嘞放家里做做针线活,”
红蝶听出不对,紧着眉瞥她。
她浑然不觉,望小易的小影子,勾唇说:“你能拿出去补贴家里,等十四五叫你男人寻一富贵的老爷当小老婆,你……”眼光逐渐瞥红蝶,见她不高兴,小莫娘说:“你这样子做撒子?”想自个儿更有理,忽见秀芬和小水娘前后经过,急忙叫道:“你们说是不是?”
秀芬和前边的对视一眼,露出疑惑瞧她们,“撒子?”
小莫娘大声说:“富贵人家中意小脚,你们给不给娃儿缠脚?能嫁有钱人,夯货才不做。”
秀芬在内的几个女子停住上山的脚步,移开观察的眼眸,思索小莫娘的言语有多少可能。
她们家里莫得穷到骨子,也不是能攀上富贵的,打女儿出生便认定女儿过那样的日子,缠了脚不容易做活,就少有那个念头。
不晓得哪几个缠脚的心,秀芬这几年因为妇人闹出的事不得空想那些。
今儿听人提起,秀芬是动了心思的,她娘当年就有给她缠的心,说能嫁好人家。
最后因为她娘一人做家里的活累,父兄是男人,要赚钱,家里人想趁她还是女儿,多使一使,就莫得变小脚。
小又模样讨人喜,又是个听话的,再有一双男人中意的小脚,万一以后有不妥,叫富贵人家相中,说不准能保命。
“你莫害人嘞!”红蝶想不到女子生完娃,身子不安逸还说那样的夯话,瞪眼转身指接近山下的少女身影,看着不愿劳烦她的少女,她气愤地说:“命好的嫁好人家,命不好的菜都莫得挖!”
女子跟着望向在下面走着的月牙,背着竹筐,拄来路捡的木棍,小脚藏裤脚下,神情痛苦地一步一停缓慢而艰难地往山上走。
她们走得也不快,月牙却与她们越发地远,好似原地踏步。
“她、她是运气不好!”小莫娘乱飘的眼珠子稳定,同红蝶说:“是!她命不好!你说我害人,是不想小易……”想到女子们,眼神锐利地扫她们,“姊妹们的娃儿好过!”
女子们默不作声地琢磨哪个有理,有一两个如秀芬当即认定小莫娘对,但秀芬不觉红蝶坏心,只当大大咧咧不懂。
可眼中的红蝶似乎自认很有道理,气冲冲地扬起下巴,“你觉这事好,觉好咋不给小莫缠脚?!你惯晓得好处,这么大的好处咋不要??”
不知从何时起,女子们逐渐围着她们,纷纷观看她们打嘴,不说时便想想谁有理。
小叶和三个女娃儿在娘身边听,小叶默默思索,觉红蝶婶婶更有道理。
小脚站不稳,不能爬高晒衣裳,爹生气准遭打。
小莫要是缠脚,女子自觉能把小莫嫁有钱人,嫁不了小也能嫁小,只是女儿若是小脚不便伺候她的儿子,她和丈夫都不能允。
但她还要和莫得儿子的女子们一条心,不能说这个由头。
她眼眸闪烁许久,磕磕绊绊无话说。
小易快不见身影,红蝶赶紧叫道:“小易!快回来!”
小易闻声朝后转身,手拿锄头晃动,“来嘞!”跑着下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