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又不高兴地叫娘,要躲却躲不开。
“爹明明惦记我,哼!”
看小又朝他扬下巴,他过来,也捏了下小又莫得从前肉多的脸,“吵。”见小又埋怨,他笑道:“这样子,家可睡不了。”
他待小又才好些,她不想坏父女的情,紧忙说自个儿紧着看顾娃儿,“小又也是乖的,不能吵你不安逸。”
小又懵懂地看来看去,他也不当回事,刮了下女儿鼻头,“夜里做活吃不到那家的吃食,我才不吃那亏。”
孙家再咋把他当劳力,伙食油水撒子的也比家里多,他琢磨近两刻钟,改到夜里做活,除了睡够觉,其余全亏。
到孙家,他依旧任劳任怨,回去轮岗便靠墙歇,听见脚步声、见人才站直些。
几日混过去,他找到稳妥法子,挨到夜里回家,垂眼皮在床上倒着。秀芬半跪地上帮他脱鞋,将他搭床边的脚抬上床,回婆母的屋子不打搅他睡觉。
后半夜陪婆母去尿尿,婆母要拉屎,她扶婆母蹲许久,等她蹲清醒,婆母唉声叹气拉不出来。
陪婆母回屋,她靠床边睡了不晓得多久,天有些亮,起床烧吃食。
孙家上午供一顿,入夜供一顿,男人撑到那时候准会饿,她先烧好男人吃的,等婆母和女儿醒了再一起吃。
这几日不必她哄,小又也不闹出去耍,她高兴,但没那么高兴。
为人母将将五年,她心里头有些年幼的念想,想让女儿有个玩伴。
那日后,上山挖菜时她多留意小水的娘,如她是不多话的安分性子。
隐隐记得两年前她给小又编花环,小云也给小水编嘞,疼女儿必不能不管不顾。
她同她们爬上山,微不可见地瞧一言不发找菜的小云。每一步都不远不近,看到小云找到菜,她忍着去挖的冲动,待小云挖完才笑说:“好运气哦!”
邻里间的交情不比温饱重要,这时候菜和肉都金贵,哪怕怕坏了交情,小云也装不懂,回应浅笑,继续猫着腰挖菜。
秀芬不把心思摆太明,多时自个儿挖着菜,见小易背竹筐跑过,也当看不见。
“娘!那里有菜,我去挖!”
高兴的语调引了几人抬头,秀芬不自觉随她们抬了眼,看到小易身后的竹筐上下颠着,平静无风却像迎着风冲,两条发辫的发尾飘了起来。
才上几回山,完全莫得顾忌,红蝶气到举锄头指那活分的身影,“莫得到山顶,你稳妥些!摔了我不背你下去!”
小易几锄头挖下去,把菜挖出来,丢进身后的竹筐,转头甩起了发辫,满面迎着日光,咧嘴笑道:“才不容易摔!”似乎看不见娘担心的眼神,如风般跑过来,抱住娘的腰,仰头笑,“莫得摔呀!你才不会不背我嘞~”
像是晓得她娘会惯着她,她笑得明朗,还蹭了蹭。
红蝶逐渐败下阵,戳了下她日头照亮泛白的热额头,扯住她衣袖,推她,“自个儿爬回去!”
她笑里带着无奈的眼神扫过旁人,一副看穿的娘的样子,朝伯母和小叶瞥一眼,转弯抱住更近的小叶,“完了,我娘不管我嘞,你背我回去。”
小叶撇她一下,担心她顺坡滑下去,只是转头不看她,“省得你粘上我,我也不管。”
她一不高兴便拉小叶,小叶也只是轻轻躲了躲,与她从闹到笑,逐渐活泼起来,采一根草丢她。
姊妹玩闹的画面就像闷热的夏迎来跳跃的风,有些突然,也看得舒心。
可习惯闷热的人们不适应长久闷热的天有风,和身边人议论着与她们莫得干系的跳跃。
小叶自幼乖顺,即便她爹再不满她是一女娃儿,每年讨喜也不能不说她比得上男娃儿。
小叶见人稳妥,和娘做活也麻利,谁娶了她,家里不能有烦心。
“咋就中意和那个不懂事的耍?”郑家的女子护着鼓起的小腹,和小兰挖菜,嫌弃地瞥一眼在一处绕圈的两个女娃儿。
来家的娃儿跳脱能与男娃儿比,即便小兰还未生养,也晓得登不上台面。
不好说撒子,小兰眼珠子在地上寻着野菜,弓腰往上走几步,小锄头锄地,小声说:“两家嫂嫂常一起耍,娃儿就一起嘞?”
女子半蹲,侧目瞥,“也是不安分的。”
她们不是温水煮出来的性子,有闲话便不自觉凑上来,和近处相熟的女子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