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仆思索着眼珠子微微下沉,听见院里的动静,看到宅中的小奴才,顷刻有了主意。
“常顺!”奴仆朝里面转身,许正汉也随着朝里面瞧,看到一约摸十多岁的男娃儿嚼撒子,朝这边跑。常顺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浅白的百合糕,“少爷赏的。”
常顺弯腰仰头朝奴仆笑。
奴仆拿过糕点,也高兴笑道:“有良心的。”糕点快到嘴边,奴仆看他一眼,“这人要来守门,你同他绕宅子跑两来回。”
少爷在屋里和夫人吃糕点,还不必常顺伺候,常顺爽快点头,跑过了门槛。
“得!”
这男娃儿看上去有些肉,不像忍饥挨饿的,他摸不准能不能跑过,只好拼尽全力和娃儿跑。小娃儿腿脚很快,不久就将他落在后头,喘着粗气追。
“你……你当心摔嘞!”他二十来岁的大男人还跑不过一娃儿?气不过,也想多赚些钱,把好心当名头叫娃儿。
“哈哈,这里我熟得很,摔不了。”常顺晓得他撒子主意,跑着回头冲他叫:“你省些力气吧!我可要为主子快跑,不然丢了钱,我也亏!”
他无话可说,大口喘气一步接一步地跑。
跑第二回身子都晃,他怕真跑不过,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石子,到一半朝娃儿扔了过去!
“哎呦!”看不清打到哪里,他匆匆掠过朝身子不稳、后摸的娃儿,跑十几步,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对不住嘞小兄弟,多学几年吧!”
常顺吃痛时绊住了脚,忍痛都没跑过他,赌气和奴仆说状。
奴仆不以为意,嘴里散着糕点的清香,朝里拍常顺的肩。
“有撒子和管事说,叫他来断一断。”
即便伺候少爷,常顺也只是奴才,再说莫得见血、走不动路,不耽搁和少爷耍,管事当然不会管这种小事。
常顺晓得奴仆使唤他,他略快地走下台阶,“你叫我做事,待得空我告诉少爷!”
常顺不蠢,才不会因芝麻绿豆的小事得罪人,奴仆含笑和他扯几句,等看不见影子转身低头看坐地上,靠着竹筐的男子。
“他是伺候少爷的,你敢得罪他哦~”
听口吻像是玩笑,而许正汉没缓过来气,哪里听得出口吻,皱眉紧张看奴仆,两手合拢抱起了拳,“对不住!小兄弟回来,我再……再同他赔不是。”
瞧他跑傻了的样子,奴仆嗤笑,正要蹲下来与他闲话,就听见后头传来脚步声。
回头看见来人,奴仆直起腿,向走来的男子俯身,“管事。”对管事手往外引,眼神顺从地看匆忙起身的他,“这便是跑赢常顺的。”
黄灯笼在顶上飘,他跟着哼哼园子里传出的悠闲曲调,回巷里,进家门便把竹筐给老婆。
“小又嘞?,”调子听得出高兴,去舀一瓢水,“昨儿莫得见小又,抱她回屋吧,我好好瞧瞧她。以后就叫她在娘屋里睡。”
做那些浑事,女儿在这里确有许多不便。秀芬常常在妇人屋里守夜,女儿在那里她也能顾得上。
想到这里,她拿着竹筐想应他,把女儿抱过来,可女儿不是安分睡的,吵醒说不准要闹,只好同他说:“小又今儿赖着婆母嘞,明儿再瞧吧?”
娃儿在家不能跑不见,他很快转心思,喝完水把水瓢扔缸里,转过身问她:“娘今儿安逸吗?”
她应一声,随他往屋里走。
“今儿要撒子好事吗?”进门俯身把竹筐放门后,“听你蛮高兴。”直起身子,守正要关门,被他搂着压回手,听他在耳边吐着气说:“烧些水,我泡泡脚,明儿去孙家守门。”
他手越收越紧,语调里的笑好像要包住她耳。
她弯的小臂朝上,抓住搂她的手,眼里映月色更亮,朝他转头,“找到活嘞?!”
他放松一些,带她转身,门外的月光略微波及到他的脸,将他明朗喜悦的笑映她眼里。
“找到了!”他的心好像着了地,搂着她逐渐放松,语调稳下来,“几个月,终于找到了。”
往日在外头走一日,回家眼皮子完全睁不开,今儿心里像有一头驴子乱撞,撞得他高兴,坐床上睡不着。
靠窗外的月光寻,他挪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打火石,燃起油灯,心也跟着亮了。
盆里兑了些凉水,厚实的脚皮踩进水里只有些烫,烫得他巴适朝后躺下,拿枕头垫脑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