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咙有些哽咽,眼前一暗,坐在他身边垂眸,“婆母,今儿教的。”
他笑得皱起了眉头,看着碗里清亮的汤,“好几年学不会,眼下倒会嘞,也得。”
他吃得高兴,而秀芬却泛着苦涩。
今儿早妇人起得和她差不多早,她正预备把草煎嘞,听见妇人叫她,她吓一跳。
看见妇人在灶房门前,她匆匆把草扔进火堆,眼里有藏不住的心虚,“婆、婆母,你咋不歇着?”
婆母似乎撒子莫得看见,无力,但冲她笑着,“睡不安逸。”拄着拐走了进来,气息不稳地说:“我教你烧吃食。”
那时婆母教过她好几回,她都莫得学会,眼前看婆母还要教她,更觉对不住许家母子。
她扶上婆母的手杆儿,“我学不会的,婆母莫费心思嘞,回屋歇歇,我烧好嘞端进屋吃。”
余生弟莫得走的样子,看似非要教会她烧吃食。她想得莫得错,余生弟等不得嘞。
当年留一手为了绑紧儿子的胃,但这两年余生弟莫说烧菜,每日走两来回都费力。
妇人不能不认,自个儿活不长久,儿子真要交给这外姓女子嘞。
秀芬不好把她硬送回屋,只好把手慢慢放下,点头道:“那你累了便说,我送你回屋,改日再学也得。”
她烧菜的法子和秀芬莫得不同,秀芬晓得眼下该烧火,就要蹲下烧。她忽然叫住了秀芬,“蹭一下盐罐子,沾多了的盐抹嘞,手指头过一下碗里的水,把水倒汤里。”
秀芬停顿间回想起那几回她都叫秀芬在此刻烧火,有两回抬眼看见她把灶台上碗里的水到锅里。
秀芬问她是不是锅里的汤不够,她用裤子蹭了下手,说:“好好的水糟践嘞,能使就使。”
此刻秀芬才想明白,怪不得妇人烧的吃不出盐味,却比自个儿好吃的原因。
秀芬的心好像冰窖那么凉,长久来的心虚愧疚都成了讽刺,蔓延唇间,笑得刺痛。
倒进锅里的那碗水如灼热的火堆前秀芬流下的泪,源源不断地流进心里。
多么想倒出心里的苦水,多么想将本不应存在的自责全推给她,可秀芬只是小声啜泣着落泪。
“炒菜就往油里沾一些,不必撒子大滋味。”铁铲在汤里慢慢搅动,听着妇人说的话,“要是男人太累,便往男人碗里单放就得。“秀芬心里的波澜愈发强烈。
成亲前秀芬在家里那几年,也学不会烧吃食,都说烧得莫得娘好,到底哪里不好也说不出来。
……秀芬握紧了干草,不敢细想,忍不住去想。
幸好,一声门响,将让他思绪抽离。
吞咽混合咀嚼,秀芬看男人吃的比往日更快,不由想将两把草添为三把。
许正汉吃饱后靠着床抹了下嘴,看拾掇食具的老婆。
“娘今儿安逸吗?”
他已有好些日子莫得问婆母身子,秀芬虽不想听,还是回道:“老样子。拉屎拉不出,我说要给婆母抠,婆母要脸面不肯,”她不愿多提,转而说:“今儿早嬢嬢她儿子来找你做活嘞,我莫得开门,同他说你不在。”
“恩。”他侧靠床沿,手撑在上面站了起来,随即朝床上一躺。眼皮子倒下,“拾掇妥贴就来陪我睡。”
“……”她端起碗顿了一下,起身应道:“得。”
他走路身子晃,最先吃食像饿极了,一想他准遭许多罪,她把食具泡水里就忙不迭地回来。
她到床边解开上衣两颗扣,才发觉他眼皮子没抬一下。
婆母夜里说不准不安逸叫她,她不愿吵他睡觉,预备去婆母屋里陪着。
吹灭油灯,转身迈出一步,她听见微弱的声音,回头朝床上看,继而被拉住手。
“陪我……”他的唇像是动了,可看不仔细,而那只手真真切切拉着她。她眼逐渐湿了,挪步贴近床边,泪珠子落到两人手上。她哽咽的话语声如蚊细小,“得。”
她换手被他拉着,往床上爬,跨过他身子,侧躺他身边。那只没放开的手搂了过来,将她带进怀里。
多久莫得这么安逸地亲近了?她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