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点头:“我听你的。”
这样选莫得很难过,她笑得面颊肉鼓鼓,反应过来小水说小饼的名,茫然问道:“你咋不和小饼耍嘞?”
小水看剪开线的布袜,眼神有几分气,撅着嘴,“小饼前两日看我缝的,说硌脚,我爹看准打我。”
她手伸过去摸了摸没拆开的那里,不多时点头,“有些硌。”小水抿着嘴低下头,她瞧小水眼红,赶快帮忙抹泪,“莫哭哇,我娘缝得好,我叫我娘教你。”为了叫小水不哭,她把自个儿会的词反复说遍,“我娘缝的平,软软的,又平又软,就像就像莫得坏,不硌脚……”还说到娘高兴的:“我娘是和我外婆学,我娘说我舅舅我外公衣裳的补丁,全是她缝好,外婆还夸她嘞。”
小水眼里的水不知不觉不见,被她带着露出笑容,她们说好叫她娘教,耍了片刻,她出去和伯母说一声就回家去。
她回去同秀芬说时,秀芬烧着火,面朝灶门的脸略显不爽,可她莫得看出来,小嘴说不停。
秀芬听她说外婆,神情略有缓和,有一个好念头,“我不得空教她,你学会帮我教她吧。”
“我?”她有些想不明白,抱着一把干草,小手抽出一小把往火里烧,不解地瞥娘。
“我学你外婆仔细教你,你学会便教小水,两人还能一起耍。”
能帮到姊妹,和姊妹一起,顶天的好事听得她高兴极了,答应得干脆,喜滋滋烧火。
家里的衣裤鞋袜大多是缝补好的,秀芬因此不曾想过叫她学,眼下正是时候,她拿一只沐家的布袜来,陪妇人便学嘞。
有主意就好办,秀芬琢磨妥贴说辞,次日被鸡的惨叫声吵醒后,先备好男人走时要吃的馍,给男人时说:“小又是时候学针线活计嘞,等以后能做的活多嘞,就不得空安生学。”
许正汉早起脑壳迷糊,拿过馍,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走出房门,“你要叫她学便学,莫扰我。”
在桌上和女儿说咋缝袜,余光瞥婆母似乎有话要说,她放下汤匙,问道:“婆母,这也是为小又嫁一好人家,你不愿吗?”
妇人瞧一眼孙女和儿媳,无力地轻声说:“小又好,便好。”
她心里一阵满足,舀一汤匙碎馍汤喂给妇人,“婆母,慢些吃。”
小云她男人挑担子每日走几十回,脚磨得皮厚,连吸汗的布袜遭不住,三不五时就坏,她能缝却故意交给更怕爹的小水,琢磨逼小水快些学会针线活,哪里想女儿找帮手。
意外是意外了些,可晓得有人白帮小水是好事,她把丈夫的布袜给小水,同住一条巷里不能贪去。
晒完衣裳,她领着小水去许家,进门就同秀芬笑道:“弟妹真是生嘞好娃儿,待姊妹好,有主意,小水比不了。”
秀芬瞧一下妇人半开的房门笑意,收敛地摇头,“不能这说,小水才乖。”朝正屋走去,稍显无奈地柔和叹气,“小又前几年学了些不安分的,我想她和小水两个能安分些。”
秀芬像是真心,她的笑渐渐落到实处,牵女儿跟秀芬跨过门槛,“你莫太操心,小又莫得五岁,记不得事,容易管。”
“嫂嫂说得是嘞。”秀芬快走几步,到桌边,眼神温柔地指凳子,“嫂嫂,坐下歇歇。”
“哎。”她牵着往外看的女儿走去,“以后咱两家的娃儿多耍,都学学。”
针尖又扎小又了的手,她眼泪啪嗒掉。娘教她针法,不管她学不学得会,就出去忙自个儿的活,说吃痛才长记性,她不想吃痛,哼哼唧唧地哭,“我不学嘞,好痛。”
妇人这才明白秀芬为撒子要她在这屋,妇人莫得力气难过,仅有的力气用来哄她,“不学你娘该不高兴嘞,我也不高兴,哪个再疼你哦?乖乖学,小水还等你嘞。”
小水就在正屋,她先前在这里瞧见娘带她们进屋,她要下去瞧瞧,婆婆不准,也不懂为撒子。
她会陪着婆婆,婆婆却不让她下床。
感觉婆婆有些坏,但又很好,叫她慢些缝,小心吃痛;娘让她吃痛,有些坏,但又很好,送走小水和伯母,回来给她吹吹手,哄着不痛不痛。
她烧火间和娘说了心思,不晓得为撒子娘笑好久,把一瓢水倒进热锅,含笑说:“瓜娃儿,那样容易定好坏,就莫得好人坏人嘞。”
她琢磨一下,仰头说:“那娘和婆婆都好。”
娘放下水瓢,盖好锅盖,侧过身坐矮凳上笑对她,“那就你坏嘞。”
“……我坏?”她眼神迷惑地蹙眉,腿上的手指自个儿,有些不解。
娘理所当然地低了低头,口吻笃定:“是嘞。你不乖乖学,把我想坏,就是你坏。”
明明每一针都用心缝,还扎好几回手指,莫得不乖,脑袋被娘的话占着,手肘压干草,垂眸露出一丝疑惑,“我坏吗?”
娘拿走些她的干草,送入灶门滋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