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会就不坏嘞。”娘和她看戏的目光对视,沾上土灰的手捏她脸颊,“还是爹娘的好娃儿。”
她不假思索地信娘,“我要当好的!”浑然不觉小脸在娘的指腹蹭出印子。
半个月里扎多了手晓得小心使力,娘得空便会教她缝针,她听不懂其中门道,有样学样地能看。
一切本该都好的,可婆婆这几日每日吃不下半碗汤泡馍,她爹听说,急了,叫她娘想法子给婆婆灌进去,不多时就吐了出来。
她隐隐害怕婆婆到地底下回不来,问娘,娘不准她再说,“你爹听了不高兴。”
她也不愿多提不好的,每日眼看婆婆,守在婆婆身边,听不清言语就低头贴婆婆的嘴。
婆婆很弱地吐气,声很小,要很仔细才听得清。她听清了婆婆说话,抬头眼红地看婆婆,“我不累,不用歇。”
婆婆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些,她看不出来,单晓得婆婆莫得言语。
叫自个儿几年不痛快的人要死了,秀芬应当高兴,可看着活生生的人浮肿、面色苍白更多是怕。
怕她远在北方的娘有这遭遇,她和女子们爬上朝北的山,不由远望。
“嫂嫂,你咋不挖菜嘞?”
回过神看是淑心,她停顿片刻,走近两步问道:“你晓得红蝶有莫得遭打吗?”问完眼光扫过周围,“这两回挖菜都莫得见她。”
传到男人耳里她关心邻居,总好过惦记蒙骗许家的她的爹娘,她关心是真,但表露大过心底。
淑心舒缓地含笑摇头:“莫得。”踮起脚尖,在她耳畔轻声笑,“都过去嘞,只是嫂嫂要避一些日子,等大家全记不得嘞再出来。”
她转头瞧她们莫得留意这里,拉淑心走远几步,贴耳问详细经过。
淑心把锄头放进身后的背筐,“我婆母防着嫂嫂遭打,叫义德在门口听大半宿,嫂嫂家都莫得哭叫,第二日早晨婆母带我去她家一趟,嫂嫂说她男人回来会买鸡送去赔礼,叫她这些日子莫到外头,省得惹烦。”
“真莫得遭打?”
这日子每个人心里头都乱,男人有活做更不容易,竟然舍得钱买鸡帮老婆赔礼,秀芬从未见过,也不敢想。
淑心有些欢喜地点头,“我仔细瞧嘞,一块皮莫得破,嫂嫂说话也一样亮。”
“……”她的心有点酸,就像一块馍没嚼吞下去,梗在喉里,难受得厉害,“咋会不遭打嘞?”
她话里的疑惑甚至不爽,淑心听得不喜,蹙眉瞧她,“嫂嫂想她遭打吗?”
余光看见了淑心稍显不悦的眼神,她回过神摇了摇头,“莫得。”转身跟上她们。
莫得做错要遭打,红蝶害男人死嘞儿子一块皮莫得破,咋能这样?她不解,情不自禁责备红蝶,仿佛如此,软刀子就能割红蝶身上,叫遍体鳞伤。
“淑心,你咋还挖嘞?”
下山时,有女子歇脚的功夫瞧淑心好像不知疲劳地努力挖菜,看不见菜的影子还挖。
淑心单手扯两下背系,迎着阳转头,“一家人要吃嘞,能找见就是福气。”
小莫娘意味深长地轻笑,瞥几人看过来,坐半山腰靠身后背的竹筐,“她哪里是为自家男人受累,分明是帮犯错的女子。”
巷里犯错不上山挖菜的只一人,秀芬想到嘞,旁人当然想的到,可为听热闹,便明知故问。
“哪个女子哦?你咋晓得的?”
小莫娘略微扬下巴,上瞥的眸掠过凑近的女子,映烈日光芒,“上回我出来打水,瞧见她拿一盆菜去来家,不是送菜,难道是偷人?”
几个女子和娃儿不由瞥淑心,淑心拿起锄头,蹙眉转过身。
小莫娘瞥见淑心来,片刻闪过慌乱,强稳住眼神,“来家男人当奴才,哪里得空挖菜?赚钱不易,不能常买菜吃,嬢嬢热心肠,叫儿媳管闲事,儿媳咋会不管?”转头瞧淑心,“你说是不是?”
问得淑心一愣,听着像好话,迟疑不久便点头,“是。”
这几年不曾见过淑心与人打嘴,就晓得是一听话的女子,小莫娘一笑,正要启唇,有人代她夸道:“嫂嫂人真好,怪不得好几年莫得娃儿男人都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