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货!”秀芬喘气加快,“你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追她时想到自个儿脸面,跑地呼吸急了,“我咋嘞你同她们讲,她们是你娘啊!?”停下脚,甩手指她——“给我站住!”
“你凶我!”她回过身,啪嗒掉一滴泪,“我不中意你!”说罢,跑得更远。
“!!!”心揪了起来,秀芬的眼覆一层水雾,追着她,破调子成了哭腔:“你不中意……我是为了哪个?!你不中意!”
只听娘好凶,她头也不回地绕过水缸,泪珠子落到撇着的嘴上,抽抽巴巴地,“娘坏!娘凶!”
早被泪糊住的眸子瞧她身影跑到树后,秀芬追了几步,踩到地上的竹条,转瞬拿起一根,“莫……莫得良心的!”快步去树后,“你再说!”
侧目见娘快追上,她赶紧跑去灶房。
“你坏!”她气鼓鼓地说着,进去、转身、摔门!
“你!”秀芬红着眼将竹条甩树上,“混账!”抽地树裂开碎皮,稀疏落地。
秀芬前进的步伐由于眼前模糊,看不清尚未避过树,急躁地半边身子撞树。
她眉头骤然紧锁,退着步子摔倒在地。
脑袋突然空荡,顷刻灌入这些年的经历,她眼里的泪犹如一桶井水倒缸里,倾泻而出。
爹娘期盼落叶归根,不要她;苦苦哀求留下的女儿不中意她,说她坏……她到底图撒子?这些的遭遇一时间全涌出来,她拿不住竹条,环抱双膝,哭到颤抖。
本以为莫得婆母能过好日子,不承想男人睡……遭逼睡外头的女人,还要她作竹篮谢,她心里堵得厉害,小又也伤她心。
婆母看她不顺眼,她为了女儿能忍,可到头来小又却不中意……怀胎八九月,费力生出来,日夜哄着抱着的女儿啊!
她恨不能死了!
许又啪嗒掉好几滴泪,被凶得委屈,想娘能来哄自个儿,可娘好久莫得言语。
许又坐干草上,粉红的眼眸无助地望透光的门缝。她啜泣着,小嘴微开微合,扯银丝,手渐渐缩大腿前的小腹贴着,望门缝好久。
等不及娘来哄她,她抿嘴起来,小步小步地到门前。
手碰到门,当即拽开。
秀芬的哭声和脑袋闷在腿间,她看娘身子起伏不定,顿感害怕,急忙跑去。
两三步的接近,她听见娘哭得下气不接下气。
“娘、娘……”她的手指不知所措地蜷缩,一步一顿地走近。她叫娘的声音减小,哭腔加重,跪下去拉娘的手。
娘只顾埋头哭,不理她。
“娘、娘莫哭呀!”她口齿愈发含糊,大哭扑了过去。
想让娘莫哭,问娘咋哭嘞,临到嘴边都泣不成声。她感觉不到娘的停顿,哭声断断续续,难过得被秀芬听进心底。
秀芬揪着的心不由自主偏女儿,听清女儿的“莫哭”、和极其痛心地哭:“我不要,不要娘哭呜呜……你莫不理我……”
女儿如吊着她每一根头发,拔起的痛叫她不得不抬头。适应了光色,眼前的雾逐渐散去,看小又泪眼迷离、鼻水跟双唇开合拉丝,她抬头也浑然不觉地趴她前面。
“小又、小又。”她好像突然清醒,屈起的双腿朝一边倒下,迅速伸手把女儿抱腿上,紧紧搂着,“娘在,娘在。”嗓子里夹着浓重的哭意,她咽了咽,强忍哭腔朝自个儿压着女儿的脑壳,“……娘理你,乖乖,莫哭。”
“娘……呜呜呜……”攥紧娘的衣襟,她哭得委屈,“你凶我呜呜……”
秀芬比想到许正汉睡女人还要揪心,仿佛心里头滴血,无力地哭泣,“娘错嘞,娘不该说你,不该怪你。”
她好像少了哭的力气,哭声变得又弱又慢,秀芬晓得她受了委屈,慢慢哄着。
腿脚使力抱她起身,“乖乖,莫哭莫哭,睡一觉就好嘞。”秀芬的哭腔没消停,带着浓重的鼻音哄劝她,“娘陪着你哦。”快步走进正屋,朝床前快步,“娘陪你睡觉,咱不哭哦。”
抱着女儿躺床上,秀芬看哭声逐渐平息的她,自个儿也躺下,“乖,睡觉。”
她自觉缩进娘怀里,哭腔浓地闷声叫道:“娘……我中意你……”说罢,渐渐在娘怀里失声。
秀芬的心,彻底软了。
一滴泪落到她水湿的脸上,秀芬再说不出怪她撒子的话,忍着哭意,极度温柔地拍她的背。
她呼吸渐渐平稳,眉间不再紧着,秀芬眼里的泪已干,慢慢抬手理她蹭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