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晌午烧好汤，热好馍，端菜上桌，她在床上闻菜的本味清香，哄弟弟不哭。

一直以来她只有些嘴馋，不觉不妥，后来晓得伯母晌午专给许又热馍，心里不由发酸发涩。

许又回家有吃食，她只能饿到晚上爹回来，和爹娘吃食也不能吃多，因为娘莫得奶水，爹累一日也要吃饱。

她想小又陪她，那便不是自个儿挨饿，面对一个时而哭闹的娃儿嘞。

“晚些再回去喽。”融合天色的日光播撒她看去的眼眸，或因此，她眼增添一抹柔和，“我娘马上醒嘞，到时咱耍。”

含笑的眼易引小又看到，向她移下踌躇的目光，不久抿嘴，摇头，“不得。我娘今儿不高兴，我要早些回去，吃完再来。”

她眼光暗了暗，勾起的唇角下沉，“准是由头，你就是想吃，不想陪我。”

眨眼的功夫见她不高兴，许又显然有些意外的茫然，却还是摇头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

身后传来开门声，随即听见脚步。

她朝后转头看娘，换一副笑脸，眼珠子跟走下石阶过来的娘由远至近，“弟弟睡嘞。”娘走向她看不见的地方，她随即回过头，随着娘弯下的腰，低下的头看。

女子看儿子似乎做撒子美梦，小嘴开合泛起笑，对她露出笑脸，“几时睡的？莫得醒过？”

她眼神微不可见地停顿，扯了扯唇角，将沉下眼帘的目光投向弟弟，“出来便睡了，先前醒一回，”听话语迟缓透着累，“哄好久才安分。”抬眸间，眼神追寻娘下移的笑。

许又不懂她咋这样说，想说莫得。

小饼看娘点头直起身子，她在娘转身走前，说：“小又讲伯母不高兴，她要早回去，不能和弟弟耍嘞。”

小又马上跳思绪，赶紧点点头，“是嘞！”和她说：“我莫得蒙骗！”

女子想叫小又小声些，但又听撒子蒙骗，生出几分疑惑，俯身低声说：“撒子？你小声些说。”

小又转头看婶婶，老实说：“我爹在外头碰嘞脏女人，我娘不高兴，我要早点回去。”

女子愣愣地看小又，忽而嗤笑，“小夯货。叫你娘宽心些，回去吧。”

小又莫得应，侧倾注视她，“你信了吗？”

不明白娘高兴撒子，不过娘如她想的有笑脸，她说不准能得一口汤，这般琢磨，她跟着笑，“信嘞。”

小又跳起来，“太好嘞！”转身和她们说：“小饼，婶婶，我回家嘞~”

巷里有两三个同她年岁相仿的男娃儿耍，许又绕开他们，眼珠子看他们拿着树枝乱打，想多瞧瞧，可还是了回家。

叩门叫完娘，秀芬开门，她进去就抱娘的腰，仰头眼巴巴看娘逆光的面庞，“娘，你有莫得高兴？”

秀芬拉着她的肩头朝里带，前倾拉门关上，瞥她，“恩，高兴。”

“真好！”她挑起了拍手，停顿想起婶婶叫她和娘说的话，抓住娘的手，眼含纯粹的笑朝娘，“婶婶叫娘宽心~”

秀芬莫得变化的顺眉浅蹙，低头瞧她，“你哪个婶婶？为撒子宽心？”

“小饼家的婶婶呀。”她和娘拉手走着，“我和小饼说爹碰脏女人，娘不高兴，婶婶叫你宽……？”话语间，娘不走嘞。

遭人晓得男人有老婆不睡，花钱睡外头的脏女人，他老婆还不高兴，外人准认为女子不但伺候不好老公，也是妒妇。

不晓得秀芬气多些或臊多些，脸红地不得了，双眉像火山波折，两眼直直地看茫然而不解的女儿，抽出手指她，“你你你！”半晌说不出整话。

她被娘吓住，呆愣在娘前边，两手垂身侧握紧拳头，眼闪烁不定溢出无措，缩缩脖颈，“娘、娘你你咋嘞？”小拳头冒出一只手指，指向娘的脸颊，“脸红，是不是热坏嘞？”

听得秀芬脸更烫，起步就要打她。

“你还敢说！”

她不晓得娘的手挥过来要咋做，只觉阴影笼罩骇人。

她转过身蹲下躲开手，“我说撒子嘞？”移步、歪腰站起来，满眼疑惑看娘。

“撒子都和外头说，连连我的……”秀芬难以启齿地咬牙，“你……！”面颊的红蔓延上眸子，横眉眼湿地前走，打过去！

看娘紧起的眉心，眼眸漫出来的不高兴，她才晓得娘不高兴。自个儿懵着，撅嘴快跑几步，“你是不高兴嘛！”回身仰看手落空的娘，“我哪里不对了嘛？！”

阳光下，她眼里倒映着日头，看似也在冒火。

母女红了眼。

她愈发委屈地鼻孔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