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听你们的。”她下定决心,将锄头锄地上。钰嫣笑着点点头。她笑道:“哪日得空带娃儿来我家磨闲啊。”稍微露一丝无奈,“……也要等这事过去。”
钰嫣含笑点头应她,随后说:“小青他爹还在别家教书,那家准带他和宴生学,我若要找姐姐,也该是自个儿。”
柳家住北街,与东街也不近,这几年只她去过两回柳家,除此外她们便是遇到磨几句闲话。
钰嫣长得淡,看着也不咋涂脂抹粉,可气色却好,这样的女子独自在外头走动容易遭惦记,红蝶莫得定哪个日子,单说:“这事过了再说,说不准我遭不住便找你嘞。”
祭拜爹娘祖宗不同在山上挖菜,看见她和女子同坐,那些不顺眼的女子也不便在男人婆母面前嚼舌,隐忍着走过去。
小英和儿子儿媳在自家墓碑前烧完纸钱,便去瞧余生弟的小墓碑。许又听爹的话为疼她的婆婆磕头。
她跪在碑前,小手把纸衣裳扔到小小的火堆里。
“天上好不好哇?”小又看碑上不认识的字仿佛看见婆婆,小嘴说不停,“有莫得好看的衣裳?你要省钱,娘莫得给你多作,要是想要多的,婆婆想法子和我说哦。听说到天上就不痛嘞,婆婆在天上吃撒子哇?小饼也和我耍嘞,她说婶婶不准她自个儿带弟弟,娘不晓得为撒子,你晓得吗?”
小又像是有许多话和婆婆说,许正汉看着更想娘,也不由回想起娘临走前几日的叮嘱。女儿烧着纸钱,嘴里碎碎念,他看不下去对许家有亏欠的女儿。
娘的死,他算是两家奴才,细想和许又脱不了干系。他不再看,对爹的墓碑磕头。
小英重喘一口,在小又身边蹲下,“我与你婆婆说两句,你去找你娘。”
秀芬不愿女儿与余生弟相处太久,妇人就合了她心意,她借由去牵女儿的手,柔和地说:“乖,和娘给爷爷烧纸。”
眼尾近处女儿的身影随之不见,小英对着老姊妹的碑叹气,眼中的自责愈显。
余生弟病起在少食后,她明明和小英说受不住,小英还叫她忍,小英不时便想儿媳生了女娃儿,是不是她给的报应?
“遭半辈子的罪,到底为撒子嘞?”小英拿几张纸钱扔火堆里,火光映照的眼并不明亮,如叹息那般消沉,声音弱不可闻:“前几日我便有些吃不下,走也有些走不动,他们叫我别上山,我想来瞧瞧你,还是来嘞。娃儿莫得说叫人给我瞧,我琢磨我娃儿也不容易,能挨过去就是我命好,挨不了就是我祸害你的报应。”
小英看应当是姊妹姓氏的字,想到头一回听她说姓名,眼前浮现她们最有奔头的年岁,双眼渐渐有些泛红。
小英垂眸瞧拿纸钱的手,好像烂布粗糙满是褶皱,叹气好像在哭,“你说,这一辈子咋这慢嘞?”
一切在心里就像烧旺的柴不断放大,最后也像燃烧的火骤然扑灭,小英把手里的几张纸钱扔进燃烧的火堆,听见儿子叫娘,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回去。
两个来月莫得人盗孙家,许是觉着不会再有人来,便撤了几个看门的,许正汉担心也丢了活计,近日愈发勤快,更早出晚归。
天还未亮,秀芬先醒。
烧一碗热乎乎的汤,再把馍热上。等天蒙蒙亮,他吃完走后,秀芬再烧一小锅,坐小凳上编着装东西的竹物什,看火。
灶门里的草烧得旺,滋滋作响,但瞬息被小又叫娘的动静盖过。
她听到女儿在屋里的叫声,侧身向后朝门外看,大叫道:“自个儿穿衣裳,穿好嘞过来我给你梳头。”
尚还是秋,天还不大冷,只是小女娃儿不愿起床,在被子里蠕动,发出娘听不见的幽怨声音,脑壳在枕头上蹭,哼哼唧唧地说:“我不要穿…莫得睡醒嘞……”
她叫女儿几回,可叫不出来,只好等汤烧完进屋把女儿从被子里捞出来。
虽是从外头走进来,但她在火前烤了许久,身子还是暖的,女儿很快便不躲她,还往她怀里钻。
“这样贪睡,以后哪个婆家要你?”小又肚上的肉不多,可还很好捏,她眼里溢出温柔捏着,看小又在怀里乱钻,很快被摸顺了。
“爹娘要我~”小又顺着她往上爬,搂住她脖颈,在她颈窝里吐息。
女儿的几缕头发粘在脸上,从嘴角进到嘴里,眼睛微微眯,好像睡着,这样安逸的模样让她不愿女儿长大。无奈女儿迟早会到嫁人的年岁,她还要教女儿懂事。
眼下就让怀里的女儿继续当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