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认错,满口不敢,而身后仍被拖行,背后到脚踝有一下没一下撞在凹凸不平的石阶边沿,摩擦加重碰撞的痛,增添她话语中的痛苦。
“娘!”小又马上追去,眼泪不觉间混鼻水在嘴里,双唇开合,带着拉扯,“娘!不要!爹!不要不要!”
小又追到门前被推了回去,许正汉飞快地关上屋门,关门的瞬间小又手里的馍被门挡在门外,滚落,又因秀芬蹬腿,将不成型的馍踹烂。
他放开秀芬,转身把门扣紧。秀芬在石阶下朝他磕头,哭声慌乱地说:“我错嘞!我不敢嘞!我我莫得学婆母!我——”
小又在屋里拍门,不断叫爹叫娘,哭声混在其中再听不清旁的;女子叩头认错的哭声也很吵,他不由更加心烦意乱,一脚踹翻女子!
“老子在外头要死要活,你过清闲日子在这里装!”他越来越烦躁,加踹好几脚,“害死我娘还有脸哭!我叫你哭!”
他一眼看见落叶旁边倒下的竹条,充耳不闻她恐惧的语调,过去拿起竹条,转身便要抽她。
下处女子战栗不安的神情于他眼前如同蒙雾,带刺粗糙的竹条他看得真切。
竹条细长显得有些单薄,若他的火寻不到出口,他想着移眸,随后去到竹条堆放那边,抽两根回来,用力在她身后抽打。
小又的脑壳一团糟,拽不动爹拉紧的门便忘记朝里开,爹松手她仍推门,哭叫爹。
爹凶狠的声音很大,她听得害怕,心跳愈发快。她快莫得力气,忽然听到娘痛苦的哭叫。
门前完全看不见,她匆忙看到窗口,跑到窗前,趴在窗前看到爹拿着她熟悉的竹条甩在娘身上,娘不停翻滚,痛苦地求饶。
她情不自禁哭着拍窗,泪流满面地大叫:“莫打嘞!你莫打我娘!”一下一下地将手拍的发红,依然不停,心揪起来似的提着嗓子:“爹!娘晓得错嘞!你莫打嘞!”
女子的衣裳裂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血就像滚起的沸水冒出来,而这回依旧无人过问。
小易捏半个山楂听忽近忽远的哭声,看娘用力掰开山楂,用力把里头的核抠出来,低头咬牙叹气。
“娘……”
红蝶看了看女儿,把山楂放进红白相间的碗里,“管够多嘞,你娘管不来了。”
有关性命不是闲事,可种好因常不结好果,她红蝶不是乐山大佛,遭不住好坏不知的果。
许家男人家里欠外债,身边只有妻女,红蝶晓得不能打死秀芬,还忍得住不管。
荒凉的地上染上鲜红的血,似与秀芬起不来的身子相融,认错的话如丝抽离,大片相连的痛吞没力气,她眼帘仿佛离开风的羽毛落下,陷入一片黑暗。
“学我娘不吃食,是不是还得像我娘那样早死?!”
他每回甩着竹条抽下去,她身子便抽搐一下,即使此刻她已昏厥,竹条落下时仍在抽搐。
他浸泡在痛苦中长年累月的怨念,仿若手中竹条留下的印子刺痛锥心,再随着朝她甩出,将苦水倒向她,“我每日累死累活,你还给我装样子!我叫你装!叫你装……”
小又叫都叫不出来,抠窗棂的手指抠破了窗纸,她透过小小的洞看到爹扔下竹条,把娘翻过来,骑在娘身上……
她不晓得爹在做撒子,只见娘好像扔地上的娃娃,被揉捏摆弄,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像娃娃一样。
地上被倒了汤似的深色,娘身上也有深浅不一的红,准好痛。她想擦干净娘身上的红,给娘呼呼,奈何开窗也爬不出去。
“爹……不不要痛娘……”
她泪如屋檐上的雨流淌,哭哑的嗓子含糊不清,只听得见痛苦钻心。
不晓得过了多久,秀芬的眼轻轻动了动,摊开的手颤动,缓慢睁开眼,模糊的眼前见落日发黄,她逐渐感到地上冰凉。
她茫然的眼沉着垂下,看身上的衣裤被剥了干净,身上有鲜红的爪痕,抹开的血似落日下染红的云;口中弥漫熟悉的腥骚,张口呼吸,嘴角感到撕裂般的疼痛。
晓得男人做撒子后,她脑海中散开的水滴汇成一片,回想起为撒子身痛,眼泪仿佛杯中晃动的水,倾斜滑落。
细弱的啜泣中慢慢听到女儿的声音。
她回过神,无暇顾及自个儿的痛,爬起来,颤颤巍巍、跌跌撞撞地循声快走。
“小又……乖乖……”
她肿痛的嗓子几乎叫不出来,泪水又将声音淹没,将听不见女儿声音时在屋前石阶上跌倒,身子一下子撞开了门。
缩在窗前的小又身子一颤,看到她打结毛躁的头发,身子更是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