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给女儿脱鞋,小声让女儿从床尾上床,自个儿跟着爬了上去
她看女儿要在床里躺下,拦下女儿的脑袋,转而自个儿坐到床里,侧过身伸手揽过小又,对小又低声说:“在娘这里睡,乖。”
在娘身边咋睡都是安逸的,哪怕莫得光亮也安心,小又顺从软趴趴躺下枕到娘侧坐的腿上,侧身往里头拱了拱,迷糊着叫娘。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肩,温柔的目光逐渐看向他模糊的面庞,顺着波及床前的月光,看窗前夜色。
女儿的脑壳在她腿上蹭,不晓得做撒子美梦轻轻笑出声。
她摸摸女儿的头,嘴角勾浅笑,下沉的眼皮抬了抬,看时辰快到,手护住女儿的脑袋,再将身子前倾,对他叫道:“到时辰嘞,该醒嘞。”
连熬三日,也有人找他们上门做活,可每个人都兴致不高。
晌午的天算得暖和,涂了蜡的木台子显得暖亮,台子后头支的木板上写着——家国安宁。
镇长穿着深蓝棉褂子,气定神闲、神情亲近地站台子上讲话,瞧着比他们年岁大,可那精气神却比他们好。
“按理,天高皇帝远,都城有撒子打打杀杀都与咱莫得干系,可大家伙儿都惦记自个儿的国,自个儿的家,这大半年心里头准是乱的。”
镇长亲和,每年上巳节都出钱搭台子祭祀,他们得镇长不少好,听镇长说到他们心坎儿里,不少穷人连连附和,周遭听见许多唉声叹气。
“眼下都好嘞!嘟督一直惦记着咱,前几日派人来嘞,说上面谈拢了,打不起来!国还是咱的国,家还是咱的家!”他侧身退后一步,手指上头的牌。
几十个镇子,他身为一镇之长有时也记不得周遭的镇子都有哪几个,何况坐镇省城的大官?怕是只有无知镇民信他的鬼话。
此番举动只为安抚人心,免得一传十,十传百,骚动起来人心惶惶,这是大官小官都不愿意见的。
“皇帝换了吗?”以往哪里有人敢说皇帝不好,可这母子管国到处赔钱,这回又不晓得赔撒子,他们穷苦人冒着胆求一个安心:“还是他们母子管?这回又赔撒子?真能有安生日子吗?”
“是啊!能吗?”
说是天高皇帝远,可皇帝每一个决断都牵扯着万千子民,他们不晓得撒子水上舰队,不晓得当年如何割地赔款,眼下又有撒子的不公条件。
他们不晓得的事与他们息息相关,那些他们不晓得去向何处的钱,可能是他们的温饱、他们的救命钱。
镇长家境殷实,无心担忧他们的忧,只知这些贪心的镇民也好糊弄。
在前的几个富户看戏似的看他们怨声载道,戏园子的老板在心里哼着小调,看镇长使眼色。
镇长一个眼神,台下两侧立着的奴才打开麻袋,随后退步。
“莫急!”镇长大声道:“听我说!大家听我说!”止住他们的声音,他严肃的神情忽现几分温和,“上面的事不是咱平头百姓能问的,但我是镇长,不谦虚地说,也像大家伙儿半个爹娘!哪里有爹娘不管娃儿?”他低头引他们的目光朝下面看,“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也拿不出多少钱,这里头的钱大家分一分,都装了钱袋子,你们也好分。”
当他说到钱,几个富户躲了老远,叫奴才护着自个儿,随后看那些穷人一窝蜂地往钱袋子那儿钻。
许正汉和几个兄弟眼里亮了光,像挥着翅膀抢食的鸡挤了进去,抢夺伴随粗鲁的骂声,仿佛来到斗鸡场。
祥云园的李老板肩碰茶馆的程老板,眼神惬意瞧他们,语气悠闲地说:“都见血嘞,镇长每年看这也不腻。”
一青年人忽然撞上一个老头,踩过老头的身上,老头一口老血喷出来,叫没叫出声谁也不晓得。
“给钱买个乐子,听戏不也这理?”程老板嫌弃地撇了一下嘴,“莫得台子上唱戏美。”
“那跟我回去听戏?新买了一戏子,唱得蛮好听。”
混乱的血污中,两人谈笑走向东街,身后的几个奴仆面无表情地跟随。
能抢到钱的都年轻有力,抢不到的老弱病残,镇长不在意抢不到的人,那些人诉苦也无人听见。
男子带着两男娃儿从富贵人家的宅子里出来,在街上见没清理干净的血迹,还有躺街边的老人,急忙和左手牵着的男娃儿说:“小青,带宴生去医馆等我,我去找你伯父。”把右手牵着的男娃儿牵到左边,“我去找你爹,你跟哥哥回医馆。”
好几日闭门的医馆终于开了门,去的皆是老弱、伤重的人。
但只半日便又闭门。
许正汉去别家做半日的活回去,遇相熟的大伯说两句闲话,听说医馆开门,天莫得黑就关了门,他心里奇怪,可懒得打听,回家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