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泪汪汪地扯住的衣裳，仰视双唇微张继而微合的娘，“真莫得事吗？唇齿溢出心头的慌乱，“娘、娘……”嘴唇逐渐抖，伴着哭腔，“你说呀娘。”

秀芬莫得完全说不得话，只是不晓得该不该说。得了那么多菜，再开口，要是疑她装不巴适，该哪里说理？

可女儿眼眸里的泪不停滚出来，眼看快止不住哭，她于心不忍。

压着眉心思量，她无法做到忽视女儿，缓缓地启唇道：“乖乖……我歇歇就得，”虚弱压抑的话语从上飘下，“你，你乖乖叫婆婆带……让婶婶她们带我回屋。”

莫得血色的面色似乎见过，不知多久以前的回忆如飘落的雪花散落着重现小又的脑袋，模糊不清，却让只有四岁的娃儿深感恐惧，愈发舍不得离开娘。

小又搂住娘腰下近腿处不放手，泪花满脸地摇头，“我要娘！我要娘！”

慧贞想叫吴凌拉走娃儿。

吴凌在女子前头同娃儿说：“好，不离开娘。”使力拉娃儿的手腕，秀芬的裤子挤压的褶子垂平。

小又挣不脱吴凌的力气，满眼惦记娘，生气搅动委屈，她几乎要哭出声，顾不得言语。

“你娘遭不住冷，”吴凌拉她，贴近她要被哭声占据的耳边，“让你娘回屋歇，进屋才能好，你到屋里守着你娘，听话。”

婆婆的语调沉重，好像敲击的鼓声坠进担忧急切的哭声里，叫醒她一丝心神。

小娃儿能走好路没多少日子，吴凌担心她太急摔了，便抱着她和儿媳她们进屋。

淑心取下秀芬背后的竹筐，和女子扶她上床，吴凌将她也放床上。

“你娘很累，不能碰，你乖乖陪就是。”

不晓得她有莫得听清楚言语，她脚踩床上，飞快跑到娘身边跪下，拉着膝近处的衣袖，哭哭啼啼地吸鼻子，小声叫娘。

吴凌看娃儿不闹，不折腾她娘，才安下心同床边的她们招手，俏声叫她们出去。

她们瞧秀芬两三眼，随吴凌到门前，要出门时，淑心放不开似的朝里看一眼床上。

转而回眸，和春叶娘一起出去。

儿媳关上屋门，转过身。吴凌扫过眼前的儿媳，看慧贞：“慧贞，你在这里待久了不妥，要是菜够嘞便回家吧，这里有我和淑心嘞。”

这算一个回家的由头，但慧贞背后的筐子确实轻了些，不够几日吃的，不能回家彻底歇下。

再便是，那夯货女子不晓得要挖多久的菜，慧贞难不去帮忙。

慧贞同妇人柔和笑道：“谢谢嬢嬢惦记。我回去瞧一眼小叶，还要上山，这里就辛苦嬢嬢和弟妹嘞。”

“恩，当心些。”吴凌点头间瞥慧贞的棉衣，再定睛看面庞，“这天着实不好过，回去多穿两身衣裳。”

慧贞应得爽快，步子不拖沓地走了。

看着自个儿的儿媳，吴凌含笑的眼里浮动着欣慰，抬手温柔地抹平淑心几根发丝凌乱的发髻。

“你把筐子送回家，再来接我烧水的活计。”儿媳随她垂下的手低头，貌似要应时，她娘：“等我哄小又睡着嘞，咱仔细瞧瞧秀芬哪里有伤，再琢磨咋做好。”

屋里的女子眼下最要紧，淑心不耽搁赶紧回家，回来接手婆母烧水的活，婆母也无多余闲话，马上回屋。

她推门入屋，关好门后回过身，目光扫过时看到小又跪趴秀芬身边，手搭在秀芬锁骨近处，看不清的眼好像合着。

近看小又两条略显乱的眉苦着，眼噙泪，想来准担心娘。

她到床边侧坐床上，倾身近小又的脑袋几分，嗓子充斥岁月拂过的沧桑，没碾碎的轻快混着沉着的语气温柔，“小又，来婆婆这里，叫你娘静一静。”

泪就像清晨屋檐上的露水挂小又的眼下，小又朝她一看，泪珠啪嗒掉下来。

“婆婆……”小又嘴上粘着拉丝的鼻水，眼里显慌张，无助地看她，“娘和我说话嘞，又不理我嘞呜呜呜……”

“你娘累了，要睡一睡，”她两手朝娃儿伸展，“来，婆婆抱你和娘睡。”

婆婆泛黄的眸和娘一样温柔，口吻也仿佛温柔地捧着无助的娃儿，娃儿泪水像珠子往下掉，朝她那里动了动，但看一眼娘，却倒在娘的身边。

“我陪娘睡。”女娃儿的声软软的，“我要陪娘。”小手抓住娘身侧的手。

灶房在火边烤热的身子渐渐被无情的湿冷渗入，眼前的女娃儿叫她有一丝回暖的错觉，她唇角不自觉勾起，手放下，穿着鞋上床。

“好娃儿，婆婆给你唱歌谣，快些陪娘睡。”

她在床里展开角落里团着的棉被，给母女二人盖上，坐小又后边，轻轻拍小又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