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飘,花儿摇,风吹雨露皆不倒。”
窗纸透进的天色虽无白茫茫一片,但无声的风从门缝窗缝散进来。舒缓的曲由她唱起,增一层温暖包裹的柔,词中有对春夏的盼望,婉转绵长。
“花儿摇,云儿飘,春夏秋冬有来朝。
……碎发拂煦满,滟滟水下鱼儿跃,渔女收网春意容。”
秀芬给小又哼的歌大多很活,不同眼下越发舒心。
娘渐渐静下来,绷紧的眉眼徐徐舒展。
小又看娘的神情,似乎也跟着平和。
“娘……”哭过的嗓子空洞,无力的语调脆弱而柔软,小又朝下眨着的眼帘下雾蒙蒙的眼注视娘,“你好嘞……?”
清楚听着女儿的声音渐弱,秀芬晓得女儿应当累了。躺床上近半个时辰,秀芬遭踹的痛略有缓和,再躺躺应当就好嘞。
她想和吴家婆媳道谢,让她们回家,不必费心思。
可自个儿许久莫得这样安逸地歇嘞,要是起来,更说不清那些菜,她想到这里,身上的力气仿佛全卸下来,说不出一句话。
歌谣末了,吴凌俯身瞧小又不晓得几时合上双眸,看这讨喜的样子,唇间抿笑。
吴凌将身子朝后挪挪,将娃儿身上的被换为里边叠的小被,轻轻裹娃儿的身子,把娃儿抱起来。
欲起身,娃儿眉头紧紧,隐隐约约听到娃儿叫娘。吴凌轻晃着臂弯,轻声拉长舒缓的调子,待娃儿气息平和,她缓缓起身。
握着自个儿的温热小手悄然不见,稚嫩的声音也远,秀芬睁开沉的眼皮,勉强朝那里移眸,徐徐看清模糊的屈膝嬢嬢。
“嬢嬢……”话音出口才觉远莫得想的那样好,秀芬卸下的力气使不上来,“你要小又……”咬着力才得,“做撒子?”
她还抱着秀芬的女儿,不便言语。
思索间,启唇无声地让女子等等,垂下的眼眸偏看了眼小枕头,她直腿弯腰,朝后移步,放下娃儿。
躺床上不过一瞬,娃儿闭着眼侧过身抓到近处的布料,害怕地呓语:“娘……”
想过去哄女儿,奈何遭不住痛,秀芬落泪看她为女儿盖上棉被,轻轻拍女儿。
“小又莫怕,你娘莫得事。”放缓的语调将人揉进梦乡,“莫怕,莫怕。”
把棉被两边轻轻往上扯,遮住娃儿的双耳,她坐着转过身,稍有些驼背,看着秀芬疑惑的神情,嗓子压低,“淑心烧水嘞,等等帮你擦擦身子,再瞧瞧要不要叫大夫,叫不叫都换一身烤干的衣裳。”
想不到她这好心,让秀芬好困扰。
“不要……”语气很急,声音小,“不要大夫!我莫得事,不不要大夫……”
女子执意不要,她不好强迫,顺应点头,眼神温柔地看女子,“那便只擦擦身子,换身衣裳。你不巴适不好受凉。”
嬢嬢惯是好心的,秀芬晓得拒绝不了,只好默认应她。
淑心端进来两盆热水,将手臂上挂着的衣裳放床上,同她说:“婆母,我帮嫂嫂擦,你歇着就得。”
进门四年,同样只因不忍,淑心从不冷待伤痛的女子们,即使不能上前阻拦她们遭痛,也会尽心照顾她们。
不止一回看到女子们身上的伤口心痛到落泪。多好的姑娘,她心想。眉目露出安慰的笑,眸光充满欣赏,定下心瞧儿媳拿起帕巾,擦秀芬的脸。
滚烫的开水里兑一碗冷水,热足以烫红娃儿的肤表,我淑心拿浸泡过的帕巾,不觉多烫,敷秀芬脸上也刚刚好。
一片温暖浸湿了满面凉意,秀芬忽然有些呆滞,思绪仿佛得片刻安逸,额上的皱纹悄然展平。忧愁的眼里被融入的安宁化成一滩水,蒙水光的眸瞥淑心。
慢慢将女子面庞每一处抹上湿热,淑心擦半边,看女子一贯温顺的眼里浮着泪,内敛的笑像哭,她细瞧不晓得是不是难过。
看到水光便停下的手微微朝下收,她身子低了低,擦女子的眼泪,“咋嘞?”略显着急地从上往下瞧,再瞧回来,“是哪里痛?”帕巾扔进盆里泡着,“我帮嫂嫂瞧瞧。”
“许久莫得这样安逸嘞。”
舒服的热让长久劳累的女子松懈压抑,情不自禁说了心里话,眼眸飘忽着,嘴里吐轻飘飘的气。
许久莫得使热水嘞。
秀芬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