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儿平日是当娘的管,管不仔细自然也是娘的错,其实最不愿娃儿出来的便是娘。
王家媳妇是巷里秀芬她们同辈的女子中年岁最大的,少有人与她熟悉,她和长辈更亲近些。
她男人许是因此只把她当配种的猪,要不是今年不好找活,家里莫得钱,男人连耍都不会耍她。
男人前几日找到活,她晓得以后又不会碰她嘞。
她不咋在乎,只盼着儿子安分些,让她能得空炫耀,填补心里大大小小的缺。
但不随人愿,儿子看到秀芬她们,像想要冲过去,还高兴地叫道:“娃儿!咱耍!来和我耍啊!”
不管他撒子念头,秀芬她们本能不觉是好念头。两个女子马上带娃儿走了老远。
不出意外,父子两莫得好脸色看独苗他娘。
“一个娃儿带不好,莫得用处!”男人踹一脚拉着儿子的她。她早过了有苦水说的年岁,把委屈咽下肚,哄儿子回来。
一切不讨好的全归她,她男人和公公轻手轻脚地闲逛,直到一辆驴车伴着喜庆的唢呐声走过。
不晓得哪家娶老婆,媒人跟随红艳艳的车,笑得喜气。
他们一看便知不是正经娶老婆,小老婆还这样惹眼,比他们带儿子出来还招摇。
“吃喜酒!娘!”少男反过来拉娘的手,指着车,激动地跳了跳,“咱去吃酒!有肉吃嘞!”
“乖乖!不是咱能去的。”她两手拉着儿子,“快回来,咱去买新衣裳。”
少男完全不听,朝车叫道:“新娘子!有肉吃!我要吃!”
父子两看她拉不住,不满地撇了一眼,默契地去甩开她,拉住少男。
“畜生!”少男他爹死掐着他手杆儿,带他往后让道,“莫给老子丢人!”飞溅口水,喷他不愿听的话:“回家去!”
“不要!!!”他突然发了癫似的,拼了命挥手,像是要甩掉他们,“我不回家!娘!我不回家!”
独苗被他们养得身子强壮,冷不防一使力,他们都有些遭不住。
他爷爷被甩开了手,踉跄两步,快撞上不远处的媒人,被跟车的四男子之一推倒在地。
“我们老爷的喜事也敢坏!你不想活了!”
他爷爷的腿硬生生杵地上,突然浑身冒汗起不来。
他爹见此顾不上他,马上放下手,跑过去点头哈腰赔不是。
“我家娃儿脑壳不灵光,不是有心耽搁贵人的!”他爹小心陪笑道:“兄弟莫怪!我改日请兄弟们吃酒,耽搁吉时不妥,兄弟们慢走。”
“哪个和你兄弟?!”男子大手一挥,将他推倒,“滚!”
倒地看人和车都走嘞,马上磕头,“谢谢兄弟!”
风浪暂时平息,街上又热热闹闹。
王家父子莫得咋怪少男,只是把女子骂得抬不起头。
就这独苗,要过年也想高高兴兴,父子俩叫她带好少男,四人继续逛街。
许又和小水被她们的娘拉走好远。
街上比平日热闹许多,街上卖着新鲜衣裳,好看的首饰,琳琅满目的物件让小女娃儿很快忘了要和她们耍的哥哥,左右看来看去。
“那个的衣裳真好看!”小又跳跳指着,“你瞧~有花样~”
小又似要拉小水跑过去,秀芬赶紧拽住她,屈膝,下垂的眼光注视她,“不能走嘞,再走便不带你出来嘞。”
依稀记得去年也是带了的,她丝毫不惧。
“给我买衣裳,不能不带我~”
当场说得秀芬无话说,点了下她额头,埋怨似的:“犟嘴。”
她抓住娘的手,撇嘴蹭了蹭额头。
“哼!”
小水走着步子,与她同样张望的目光渐渐收到身边,低声问她:“小又,你不怕婶婶骂你吗?”
话语拉回她看街边面具摊的眼神,稍微停顿后,茫然道:“为撒子要怕?”
小水莫得再与她细说,她再要追问,小水握着她的手,挡了下她的嘴。
“莫要说嘞,”躲闪的眼眸朝前,眼珠子跟她指,“瞧那里,有活物!”
活物双脚走路,像人却浑身是毛,脖上栓了根绳,佝偻着背脊,跳来走去。
她生出好奇的心思,跳跳将手指过去,仰头问娘:“那是撒子哦?”
深山老林才易出现的活物,秀芬只见过一回,停顿回忆着……